欧西里斯用一只眼睛看着徐安卓“你要离开杜阿特,需要一份能挡住混沌之影侵蚀的力量。这份力量不能太弱,弱了挡不住;不能太强,强了会损伤你的灵魂。除非我亲自陪你同行,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能完美压制它。”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选项“但我不可能离开杜阿特。所以另一个办法,就只有这样了。”
“带着它。它会护你走出杜阿特,直到你抵达东方地府。等你顺利进入华夏地府境内,它依然可以作为一件法器供你驱使。它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能辨别真伪,能感知到那些藏在你视线之外的危险。”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刚刚取出的不是自己的一只眼睛,而是一件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旧物。
鲜血从眼窝中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青绿色的皮肤上,沿着下颌线淌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吸气,没有闪避,像是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动作平稳得像在摘下一片落在他肩上的枯叶。
他把那只左眼举到面前,瞳孔是深蓝色的,比他在人界看到的任何蓝色都要深,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层夜空。
那只眼睛还在微微地转动,像是在辨认徐安卓的方向,又像是在适应新的位置。
欧西里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左眼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深色的、正在缓慢涌出鲜血的凹陷,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波动“拿着它。”
欧西里斯伸出手,把那颗眼珠递向徐安卓。
徐安卓看着那颗眼珠,它在他掌心里散发着温润的金光,像一颗小号的、刚刚从深水中被打捞上来的明珠。
徐安卓伸出双手接住了它。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边缘光滑,带有一种接近体温的热度。
徐安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欧西里斯转过身“你走吧。阿努比斯会在边境等你,带你去往华夏地府的方向。记住,从这里到华夏,路途不近,但有了这只眼睛,你不会迷失。”
徐安卓站在原地,把那颗眼珠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他开口了“你的眼睛,会长回来吗?”
欧西里斯的声音平静“不知道。也许会长回来,也许不会。但这不重要。”
“我用一只眼睛换你活着回去,换华夏神系的人情。这笔账,不亏。”
徐安卓抬头看着欧西里斯,看着那张带着血痕的、平静的侧脸。
“我会回来的。”徐安卓说道。
欧西里斯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浮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好。我等你。”
徐安卓在神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徐安卓推开神殿大门,风沙裹着细碎的石粉扑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被太阳晒了无数年的温度。
他站在门廊下,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外面的光线,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
神侍已经等在台阶下方了,和来时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态,白色的长袍在风沙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株在荒漠边缘扎根了很久的植物。
她没有问“怎么样了”,也没有看徐安卓的表情,她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了前面。
和上一次一样,神侍将徐安卓带至阿努比斯身边,然后对两人轻轻鞠躬后就沉默着离开。
只是这一次和上次的目的地不一样,这次阿努比斯要带着徐安卓离开杜阿特,向华夏地府方向前进。
阿努比斯迈开步子往外走,徐安卓跟在他身边。
风沙在他们脚边流动,比来时更安静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这片空间的质地,让它不那么沉重了。
徐安卓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道缝,新鲜空气正在慢慢渗进来。
徐安卓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在风沙里显得有些轻杜阿特的风沙,是不是小了一些?
阿努比斯的脚步没有停顿。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暗色的云层,像是一池深水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你感觉到了?
阿努比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欧西里斯已经开始聆听人界的祈祷了。他拿到那只陶罐之后,就一直在做这件事。你离开神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我们的力量,杜阿特的力量,都在恢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很慢,很弱,但确实在恢复。这种变化,常人可能感觉不到,但对我们来说,就像干涸了很久的河床终于开始有水渗进来一样。虽然只有一滴一滴的,但对于渴了很久的人来说,很明显。
徐安卓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
两人并肩前行,风沙在他们周围流动,像是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向更远的边界。
阿努比斯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不再急于赶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像是一个他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箱子,锁扣已经松了。
他走在徐安卓旁边,开口说了一句像是闲聊一样的话你知道荷鲁斯吗?
徐安卓看了他一眼知道一点。天空之神,鹰头人身。欧西里斯的儿子。
阿努比斯点了点头他还在沉睡。上古之战结束后,他和泰芙努特都受了重伤。泰芙努特的情况更糟一些,她的力量几乎完全干涸了,现在还在很深很深的沉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荷鲁斯好一些,他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但无法主动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些更遥远的记忆盖布。。。大地之神,在上古之战中牺牲了。他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我们大部分神只,把那些东西挡在世界之外,自己却被彻底撕碎了。他灵体已经散尽,想要回归,重新凝聚起来,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阿努比斯的声音比之前更平,但那种平,像是一层很薄的东西他走之后,大地变得松动了,我们也失去了那层庇护。那些东西,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渗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