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一大早,大家陆陆续续起来上班去了,林天宝这边也不例外,推着自行车跟林建国、赵羽一行人出了院子。
赵羽边走边聊,气哼哼地说:“表哥,院子里有些人真不是东西,昨天明明是那几个人无赖,他还帮着他们说话!”
林建国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赵羽,你这边是不知道院里都是什么人。做了这么久,你也该熟悉了,那些人都是无赖。”
“你看看你天宝表哥随便怼他两句,他们就不敢说话了,不害怕了?”
赵羽点了点头:“舅舅你说得对,表哥随便说两句,那几个人就不敢吱声了。那几个人也就嘴上说得好听,要放他们身上,他们一样可能比表哥做得还狠。”
林天宝笑了:“那肯定的,就他们几个这样的人,无非就是打打嘴炮。”
几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到了轧钢厂,打了卡各自去忙。
林天宝进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把王富贵叫来了。
“富贵,你去人事科给我问问,最近是不是有个叫王腾的来报到?学徒工。”
王富贵一愣:“王腾?处长,这人谁啊?”
林天宝摆摆手:“你先去问,问完了回来告诉我。”
王富贵办事利索,没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处长,是有这么个人,钳工学徒工,手续还没办完呢。”
林天宝点了点头,起身就往人事科走。
人事科的刘科长一看林天宝来了,连忙站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林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就行啊!”
林天宝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刘科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那个王腾,小伙子不错,有奉献精神,觉悟高,我看是个好苗子。”
刘科长拿着小本本记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林处长看人准!”
林天宝话锋一转:“不过嘛,年轻人得磨炼磨炼,钳工这活儿太轻松了,锻炼不了人。我看锅炉房那边缺人,让他去那儿吧,好好历练历练。”
刘科长手里的笔一顿,心说锅炉房?那地方又热又累又危险,全厂最苦的活儿,这林处长跟那王腾有仇吧?
可他脸上一点没露出来,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林处长说得太对了!年轻人就该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锅炉房正好缺人,我这就安排!”
林天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定了。对了,跟小伙子说的时候,多夸夸他,让他知道这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
刘科长心领神会,笑得眼睛都没了:“明白明白!林处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夸!”
林天宝起身走了,刘科长送到门口,回来就跟手下人吩咐:“那个王腾,钳工的,改成锅炉房学徒工,手续赶紧办!”
手下人一愣:“科长,锅炉房?那地方……”
刘科长一瞪眼:“问那么多干嘛?林处长亲自交代的,照办!”
林天宝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想着王腾的事儿,越想越乐,嘴角都翘起来了。
心里琢磨着,王腾啊王腾,你这名字起得霸气,有大帝资质,那这活儿也得对得起这名儿,锅炉房,够你磨砺的了吧?
不是想当科长吗?先烧两年锅炉再说,好好磨砺磨砺!
他笑得越来越猥琐。
王富贵凑过来:“处长,您笑这么开心干嘛?”
林天宝简单讲了讲:“家里有个不要脸的亲戚,找我帮忙,还说要当科长。”
王富贵一听就炸了:“啥?要当科长?这不要脸的吧!科长这位置他想坐?他咋不上天呢?”
林天宝笑了:“他不是想当干部做奉献嘛,我就让他去最苦最累的地方做奉献,看他开不开心。”
王富贵一听“锅炉房”三个字,心里直打鼓,心说自家处长这招够狠的,可脸上却笑开了花:“对对对!处长英明!这种人就该这么治!”
再说王腾这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还在家悠哉悠哉地晃荡呢。
......
这几天他天天没给王大狗和张桂芬好脸色,动不动就骂:“老不死的”“两个废物”,饭也让他们吃得少,水也让他们喝得少。
老两口端着水盆子,举得胳膊都肿了,还得挨骂受气。
王大狗这心里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找这个女儿呢。
不找女儿,也就没有帮忙这回事儿,没有帮忙这回事儿,儿子也不会给他们脸色看。
可现在倒好,找了女儿,忙没帮上,他们倒成了出气筒。
老两口不敢恨王耀祖,也不敢恨王腾,想来想去,反倒把恨意全落到了王桂兰身上。
“这王桂兰凭什么嫁到好人家去?混得这么好,还不肯帮咱们!”
“就是!她现在发达了,就不认爹娘了,害得咱们在这儿受罪!”
这一套逻辑下来,老两口还真把自己给说服了,恨女儿恨得牙痒痒。
这天早上,王腾吃完早饭,抹了抹嘴,冲王耀祖和张绣说:“爹、娘,我这就去轧钢厂报到了。”
王耀祖点了点头:“行了行了,先去那边干着吧。你进去见了人,就说你是林处长的表哥,看他们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对你好点的。”
王腾一点头:“放心,爹,我知道了。”
张绣也点了点头:“对对对,你爹说得对,去了先别急着干活,把关系摆出来,让他们知道你有后台。”
王腾拿着工作名额单子,一路到了轧钢厂,找到人事科,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同志,我是来报到的,钳工学徒工,王腾。”
人事科的人接过单子看了看,嘴角一笑:“不好意思啊同志,这边钳工位置满了。”
王腾一愣:“满了?那怎么办?我这岗位都已经定好了呀!”
人事科的人翻了翻本子:“这样吧,还有一个岗位,锅炉房学徒工,也是学徒工,你先干这个,等钳工那边有空位了再给你调。”
王腾皱了皱眉:“锅炉房?锅炉房干嘛的?”
人事科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嘴就来:“锅炉房好啊!那可是全厂最锻炼人的地方!能去那儿的人,都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
“小伙子,我看你年轻有为,正该去这种地方好好历练历练!艰苦是艰苦了点,但前途远大啊!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腾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有点晕,迷迷糊糊地问:“真的?”
人事科的人一拍桌子:“那还有假?我们人事科还能骗你?再说了,你看这岗位,多少人抢着去呢,我这是看你是林处长的表哥,才给你留着的!”
王腾一听“林处长的表哥”几个字,心里一喜,心说这关系还真好使!
他连忙点头:“行行行,那就这个岗位!我干!”
人事科的人手脚麻利地给他填好表,笑呵呵地递给他:“小伙子,加油啊!同志,我看好你!”
王腾拿着表,意气风发地走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人事科的人就跟同事笑开了:“你这嘴可真能说,把锅炉房夸成花了都!”
那个接待的人耸了耸肩:“怪什么?反正他就这样来的,爱要不要。我就不信他不干这个,再怎么讲,学徒工差是差,但再怎么讲也比没有工作强,所以他们都是这么打算的。”
同事笑得直拍桌子:“你就不怕他回头知道了恨你?”
接待的人一摆手:“恨就恨呗,我按规章办事,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再说王腾,拿着表按着流程去了车间,一路还美滋滋的,心说这林处长的名头还真好使,一来就给安排这么好的岗位。
结果等带路的人把他领到地方,他往里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热浪扑面而来,跟进了蒸笼似的,里头乌烟瘴气,几个人光着膀子在往炉子里铲煤,浑身上下黑得跟煤球似的,就剩俩眼珠子是白的。
王腾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这这这这……”
带路的人拍了拍他肩膀:“到了,锅炉房,好好干啊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