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郭有粮蹲在地上，攥着烤炉两边的铁架，憋口气往电动三轮车后斗搬。
他老婆拎着两个半人高的塑料桶跟在后面，桶里放着穿好的羊肉、面筋、鲜蘑，桶边还塞着几包干净签子、一罐现磨的孜然辣椒面。
“慢着点，别磕掉漆。” 郭有粮媳妇弯腰把调料盒往车斗空隙里塞，“炭块带够了没？昨儿听卖冰粉的小李说，那边中午人最多，别烤到一半断了炭。”
“还有垃圾桶别忘了带，人家市集规矩严，不许乱扔签子废纸，咱自己备着省心。” 郭有粮拍了拍车斗：“都装好了，连清洁钢丝球都塞里头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抢着位置，一共就八个临时位，去晚了怕是白跑一趟。”
“去试试呗。” 郭有粮媳妇扯了扯围裙角，“镇上这大半个月生意啥样你也知道，年轻人都往村里跑，咱先摆一天，五个点抽成也没压力，行就常来，不行就当跑趟腿玩了。”
俩人把最后一筐肉搬上车，郭有粮拧了车钥匙，三轮车突突突冒着烟出了院门。 路过镇口那条老街时，他下意识往自己平时摆摊的墙角瞟了一眼。
冷冷清清的，过路的人都没几个，这两年人越来越少，他烤串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不然也不会动了去村里市集的念头。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修车铺的老王蹲在门口给自行车打气，抬头瞅见他，扔下打气筒喊道：“有粮！这一大早往哪冲啊？不在镇口守着你那摊子了？”
郭有粮捏了刹车停下，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去陈家坳市集凑凑热闹，听说那边周末人多，临时位先到先得，我赶早过去碰碰运气。”
“哟，你也奔那儿去了？” 老王点着烟笑道，“这阵子好几个摆摊的都往那边跑，一个村里的市集还能火过镇里的大集？”
“谁知道呢，试试水呗。” 郭有粮叼着烟笑了笑，“镇上这光景你也看得见，一天卖不出几十串，耗着也不是事。那边就抽五个点，没别的杂费，不行大不了再回来。”
“也是，人挪活树挪死。”老王挥挥手，“快去吧，去晚了真没位置了。要是不错，回头我家小子放假，我也带他去逛逛。”
郭有粮应了一声，拧动油门接着往前开。
出了镇就是乡道，路上还碰见好几个拉着家伙事的三轮车，有卖冰粉的、卖手工发夹的，都是往陈家坳方向去的。
大家互相瞅一眼，都心知肚明彼此是去抢临时摊位的，脚下的油门都不自觉拧大了点。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看见村口的大槐树了。
到了市集入口侧边的临时位登记处，陈磊正趴在桌子上登记。
“兄弟，临时位还有吗？” 郭有粮停下车就凑过去问。
陈磊翻了两页本子抬头：“还有最后俩，身份证登个记，规矩都清楚吧？”
“清楚清楚，提前打听好了！” 郭有粮赶紧掏身份证。
郭有粮登记完推着车进了临时区，找到点位后没十分钟就收拾妥当了。
隔壁就是王老汉的榨油摊，父子俩正往架子上摆空油桶。
见他支好摊子，王老汉搭话道：“今儿人是真多，我进村的时候就瞅见七八辆三轮车往这边赶，估摸着一会儿还得有来晚的扑空。”
“可不是嘛，我路上也碰见好几个。”郭有粮笑着接话，点着炭块，火苗慢慢窜起来，“老哥你昨天来了？生意真有传说中那么好？”
“昨天摆了一天，卖得比赶三场大集都多。”王老汉擦了擦油桶，“所以今儿我天不亮就动身了，就怕抢不着位置。”
“咱摆摊的就得提前备着，等人家来了咱都收拾妥当了，才好做生意。”
正唠着，主通道那边渐渐热闹起来。
头一拨客人是两个拎着鱼护的老钓客：“老板，二十串羊肉，四串面筋，多撒辣子。”
郭有粮手里签子一翻，滋滋的油星子溅起来：“好嘞，稍等！”
他老婆赶紧递过纸盘子，笑着搭话：“刚钓完鱼啊？”
“嗯，歇会儿竿垫垫肚子。”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扫立柱上的收款码。
郭有粮手上不停，翻着串说：“昨天开街第一天，你们就来过？”
“来了来了，逛了一圈买了酱菜油。”
老李接过烤好的串，咬了一口点头，“你这串味道不错，怎么昨天没见你啊？”
郭有粮笑了笑说道:“我今儿头一天来摆，味儿合口的话，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啊。”
“要是你们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常来。”
“那必须的！” 老李咬了一口热乎的烤串，冲他竖了下拇指。
俩人拎着烤串往公共就餐区走后，就又走过来三位穿裙子的年轻姑娘，冲郭有粮说道：“老板，十串羊肉，两串烤茄子，两串金针菇，要微辣。”
领头的姑娘趴在台边看，“我们昨天来怎么没见着你。”
“今儿头一天来摆。”郭有粮把茄子摆上炉，蒜蓉一铺。
“怪不得呢，我说昨天没闻着这味儿。”结完账后姑娘们拎着串往茶园方向走，说吃完了上山逛观景台。
快到十点，人一下就多了。
郭有粮守着炉子翻串，他老婆管收钱、递串、收空盘子，俩人忙得脚不沾地。
旁边王老汉的榨油机也没停过，油香混着烤串的孜然香，飘得整条过道都是。
王老汉儿子忙着给客人装油，抬头冲郭有粮喊：“老郭，生意行啊！今天一早上都没停过！”
“托你们的福，沾着油香的光！” 郭有粮笑着回喊，手里签子翻得飞快，“你那边也不差啊，围了一圈人！”
“那可不，昨天好多人买了回去说香，今儿又带亲戚过来了。”
“就是这临时位太抢手，下周能不能抢着还不一定呢，能摆一天是一天，先赚着再说。”
正忙着，保洁阿姨挎着竹筐走过来，顺手把郭有粮摊位边的小垃圾桶倒了，换了个干净的垃圾袋。
没过一会儿，陈野顺着过道巡场过来，停在郭有粮摊子边扫了一眼：“第一天摆，还顺手吧？有啥问题随时说。”
“没啥问题，都挺好的。” 郭有粮翻着串笑。
陈野点点头，叮嘱了句，“临时位规矩你也知道，先到先得，下周想来就早点到。”
“明白明白。” 他老婆在边上接话。
“行，你们忙吧。” 陈野应了一声，又往王老汉那边去了。
中午饭点是最忙的时候，就餐区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端着烤串站在边上吃。
郭有粮手里忙活着，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搁镇上摆摊，一上午卖不了多少钱，还得风吹日晒操心这操心那。
郭有粮看着摊位前没断过的客人，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这陈家坳的市集，还真是来对了。
下周再早点起，争取还能抢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