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南。
十万大山,硝烟终于散尽。
曾经枪声密集的原始森林,现在回荡着另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都给老子加把劲!”
陈峥喉咙里发出一声暴喝,声音在峡谷里来回激荡。
“这块硬骨头今天必须啃下来!”
他猛地抡起十字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面前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上。
当!
火星四溅。
震得陈峥虎口发麻。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又是一镐。
赵黑子站在陈峥旁边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一把铁锹,正拼命往独轮车上铲碎石:
“这石头比老蒋的中央军还难对付!”
“老子砍人一刀一个,现在砸这石头,震得老子胳膊腕子生疼!”
陈峥一脚踹在赵黑子的屁股上。
“砍人算什么本事!”
“能把这大山劈开,给老百姓修出一条通火车的铁道,那才叫真本事!”
“别废话!把那车碎石推走!方小六要准备爆破了!”
方小六腰里缠着一圈导火索,正趴在前面的岩壁上。
“炮眼打好了!”
“填了八十斤黑火药!全连撤退!”
陈峥大步后退,挥动着手里的红旗。
“全体隐蔽!躲进防爆沟!”
工地上几千名光着膀子的战士,迅速扔下工具,跳进旁边事先挖好的深沟里。
方小六拉燃导火索,像兔子一样窜回战壕。
轰隆!
坚硬的花岗岩被内部爆破彻底撕裂,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烟尘还没散去,陈峥第一个跃出防爆沟。
“一排上!清运土方!二排跟上打眼!”
没有敌人,但这里依然是战场。
是人与恶劣自然环境的殊死搏斗。
这支习惯了冲锋陷阵的铁军,把修路当成了攻坚战来打。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沉重的钢轨被战士们用肩膀扛上山。
喊号子的声音,比当年吹冲锋号还要嘹亮。
……
与此同时,在距离铁路工地几十公里外的平坝上,另一场战役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那是李铁头带领的第二师。
他们的任务不是修路,而是开荒。
大西南连年战乱,大片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变成了荒地。
老百姓饿得面黄肌瘦,连一粒多余的粮种都拿不出来。
没有耕牛,没有骡马。
独立军的战士们,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拉犁。
“一二三!走!”
李铁头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锋利的犁铧切开板结的黑土地,翻出带着泥土芬芳的新壤。
在他身后,成百上千名战士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头头人形牯牛,在广阔的荒原上艰难跋涉。
汗水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连长,这活儿比扛弹药箱累多了。”
一个年轻的新兵喘着粗气,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
李铁头粗声骂道:“累也得干!咱们打下天下,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枪杆子打出政权,锄头把子才能保住政权!”
“今天咱们流汗,明天老百姓的碗里就有白米饭!”
江文远走在刚刚翻好的田垄上,左耳夹着半截铅笔头。
“报告师长,今日二师开垦荒地八百亩!”
“播种冬小麦一千两百亩!”
“工兵营修通引水灌溉渠三公里!”
“没有减员,只有十二个弟兄肩膀磨破了皮,三个弟兄崴了脚。”
李铁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好!把这数字报给军部!”
“跟赵黑子他们比比,到底是他们修路修得快,还是咱们种地种得多!”
大军转入战后重建。
这群拿着枪能打下江山的猛虎,放下枪也照样能绣花。
……
几个月后。
西南的这片土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批冬小麦抽出了绿油油的麦穗,在风中摇曳。
一条崭新的铁路线,像一条钢铁巨龙,在崇山峻岭间蜿蜒延伸。
……
一九五零年,初夏。
独立军大营的广场上,红旗招展。
这里没有举行阅兵式,而是举行了一场极其特殊的表彰大会。
高台上,没有堆放缴获的战利品。
而是堆满了金黄色的麦穗,以及一截铮亮的铁轨。
陈峥坐在正中央。
林远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站在麦克风前。
“今天,咱们不评战斗英雄,只评劳动模范!”林远大声宣布。
“在铁路第一标段隧道爆破中,一师尖刀营营长赵黑子,连续奋战三天三夜,带头清运土方两百吨,特授予开路先锋劳动模范称号!”
赵黑子咧开大嘴,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陈峥站起身,亲自把大红花戴在赵黑子的胸前。
“嘿嘿,这红花戴着,真他娘的提气!”赵黑子大声吼道。
陈峥用力拍了拍赵黑子的肩膀。
“戴了红花,就得干更多的活。”
“别以为评了劳模就能偷懒,明天的隧道掘进,你还得给老子顶在最前面!”
林远继续宣读:
“在西南大荒地开垦任务中,二师一团长李铁头,拉断了三根麻绳,带头开荒两千亩,特授予生产建设标兵称号!”
李铁头满脸通红地跑上台,郑重地接过大红花和一张奖状。
那些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杀红了眼的战斗英雄,此刻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