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南麓的官道,重型轮胎碾压出半尺深的深沟。
国民革命军整编第七十四军的机械化先锋营,全员美式装备。
三十辆大卡车顶着风雪,强行越界驶入根据地边缘。
领头的是一辆装配着通讯天线的吉普车。
美式十二毫米重机枪架在后座防风钢板上。
先锋营营长李占山跨下吉普。
他手里提着一杆美式卡宾枪。
前方界石牌坊下,麻村的四个民兵端着红缨枪挡在路口。
“这里是新四军淮宝根据地大门,国军车辆一律后退。”
带头老民兵举起长杆,大声喝阻。
李占山吐掉嘴里的雪茄,一脚踹翻了界石桩子。
哒哒哒!!
三个民兵胸口当场开裂,仰面栽进泥里。
剩余的一名半大小子丢下红缨枪往村里跑。
吉普车上的重机枪手压下枪口,开火长射。
粗大弹头将那孩子的半截身子横腰截断,碎肉飞溅。
……
后方半里地的枯树坡。
一营的川军老兵趴在雪坑里,目睹了全程。
向守志双眼暴红。
他拉动手中轻机枪的机柄。
“旅长,中央军在咱们家门口杀穷汉子!”向守志低吼。
一连的老湘军们纷纷推开大衣,汤姆逊冲锋枪探出灌木丛。
只要一声令下,这帮老兵能把李占山的先锋营当场打成烂肉。
陈峥单膝跪在泥坎上,未发一言,嘴里牙齿咯咯响。
林远挤进战壕最前沿,他按住向守志的轻机枪枪管。
“新四军不打第一枪,必须有理!”
林远额头冒着冷汗,语气极度坚决。
“顾老鬼就盼着咱们还手,好给他七十四军借口实行大清剿。”
陈峥站起身,轻轻拍在向守志的钢盔上。
“后撤三里地,放他们进王家凹葫芦口。”
川军汉子们咬碎了后槽牙。
大李村的诉苦大会刚定下军纪铁律,无人敢抗命。
众人倒提长枪,顺着交通沟无声无息向后滑动。
麻村防线彻底敞开大门。
李占山的大卡车毫无阻碍地越过大桥。
美式喷火器喷出长长的火龙,点燃了村口的两座草料垛。
烈火冲天。
几个老乡的运粮车被七十四军宪兵当场掀翻。
张云认定地方游击队全是扛鸟铳的泥腿子。
先锋营一经试探得手,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扩大摩擦地盘。
李占山跳上吉普车前盖,抓起步话机的话筒。
“军座,新四军全线溃退,麻村渡口已被我部占领,未遇任何抵抗。”
电波穿梭在苏南阴沉大雾中。
后方三十里外,张云的第七十四军军部大帐。
两百部电台同时滴答作响,接收着前线战报。
……
顾老鬼在常州府下了一步绝世大棋。
他把张云这个悍将推到台前,意图在大别山边缘挑起大规模流血事端。
三万发重炮定装弹全部分配给了七十四军的炮兵团。
这支王牌军的单兵火力甚至远超日军第六师团。
普通步兵班配备两支汤姆逊,其余全是大容弹量的美式加兰德步枪。
后勤连甚至配备了专打坚固碉堡的巴祖卡火箭筒。
陈峥清楚硬拼只会白白葬送兄弟的性命。
他必须借力打力,诱敌深入,方能破局。
……
大李村豆腐作坊内,陈司令员接报后彻夜未眠。
他将旱烟袋磕在八仙桌角。
第七十四军这是受了重庆总部的密裁指令,要借摩擦之名行剿灭之实。
老蒋下了手令,要求各战区趁日寇扫荡间隙,大力压缩新四军的生存空间。
张云的部队就是刺向根据地心脏的一把尖刀。
苏南兵站的存粮本来就捉襟见肘。
麻村渡口一丢,三万多老乡的冬粮补给线被当场掐断。
这不仅是军事挑衅,更是要把红色政权饿死在大别山谷里。
一营的汉子们忍辱负重。
他们亲眼看着那四个民兵兄弟的尸骨横陈路边。
这笔血仇记在了他们心里上,只等连本带利的收回。
……
六百人退到了王家凹谷底。
两面皆是陡峭石壁,地势呈喇叭状向内收窄。
这里是截断大卡车退路的天然死角。
陈峥脱下棉袄,光着膀子跳进战壕。
“周明,工兵排埋拉线雷管,把大尖弹分布在两侧高地火力点。”
林远推了推眼镜:“我们退了三里,退避三舍,接下来,就该让这帮中央军尝尝铁拳头。”
李铁头在一号暗堡里架起轻机枪。
川军老兵们嘴里嚼着树皮,大拇指压在扳机上。
冷风顺着衣领缝隙往骨头里猛钻。
大家的手指头全冻成了青紫色,但无人哼声。
张云在后方甚至摆下了庆功宴。
洋酒和留声机在军部大帐里经久不息。
他压根没把陈峥那六百号残兵败将放在眼里。
而这种轻敌的狂妄,正是陈峥最需要的。
……
夜幕降临,雪势转急。
晚上十点,李占山的侦察营打着雪亮大灯,一路推进到王家凹。
庞大车队轰鸣着钻进这个大口袋。
张云的兵嚣张惯了。
大卡车毫无防备地排成单列纵队。
步兵们甚至没下车搜索两侧的高地草丛。
李占山在吉普车上打了个哈欠。
山风太冷,他拉紧了大衣的领口。
两侧高地静谧无声,连夜鸟的叫声都听不见半点。
这种异乎寻常的死寂,本该引起老兵的警觉。
可美式装备带来的巨大安全感,麻痹了全营官兵的神经。
卡车的车灯在石壁上晃出巨大光柱。
周明检查着起爆器。
只要电键按下,冲天烈焰能把卡车直接掀翻。
黄胖子把两把王八盒子擦得锃亮。
“今天不抢大洋,专抢他们的肉罐头和雪茄!”
陈峥蹲在半米深的雪坑里,面前摆着一挺重机枪。
等敌人全装走进肚皮!
这是陈峥从麻雀战里融合出来的新战法。
爆破加上地形伏击,他今天必须要吃掉这头美械大肥猪。
李占山的车队头车已经驶过中段界碑。
尾车刚好跨入谷口。
一整条车队完完全全钻进了埋伏圈。
吉普车引擎声越来越近。
李占山嘴里雪茄的红光在黑夜中成了绝佳靶心。
六百人的枪栓早已按耐不住,静候猎物入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