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
陈峥在高台上面瞅见这一幕,青筋暴起,怒发冲冠。
他单手拔出战刀。
“弟兄们,给老子上!”陈峥一脚塌碎脚下的石块。
厮杀一刹那展开。
陈峥一马当先,带着几百人像尖刀直刺鬼子阵型中央。
林远被两名一连的民夫抬下战场。
而此时的鬼子显然被这七百人不要命的打法搞懵了。
一时间,竟开始往后面不断倒退。
鬼子撤了!
……
上午十点。
黑水河西侧的第一道阻击线上面。
日军的三十挺重机枪开了火,弹头贴着草尖不断扫射,把三米高的松树成排削碎。
陈峥没让一连的汉子们去跟日军盲目死磕。
“二连,走红薯洞!”陈峥手臂前挥。
周明带着侦察班的二十个老手,穿着大衣,顺着大李村难民刨出来的交通壕在地下横移。
鬼子的一辆轻型战车刚碾过泥道。
周明在装甲车轮轴承底下猛然起身,手里端着的冲锋枪一秒钟内清空了弹匣。
哒哒哒哒哒哒!
坦克防风网里头的鬼子机枪手当场脑壳开裂,白脑浆子糊满了方向盘。
正面冲锋的两个日军满编步兵中队失去了装甲战车的掩护,队形在十字路口破了防。
“放弹!”炮兵排留下的那两门迫击炮在后山高地再次炸响。
新兵们用肩膀顶紧了底座,按照陈峥校准的诸元缓慢开火。
六发高爆弹长了砸在了鬼子旅团长的吉普车前轮上面。
冲天腾起的火球把泥道掀翻了两米深。
“冲锋!!”
“杀!!”
三班长一个翻滚闪过歪把子的连射,手里的大刀片子抡圆了将迎面突击的鬼子拦腰切断。
日军联队的轮番冲锋在独立旅这种反斜面下,连二道防线的沙袋墙都没能摸到。
江文远眼眶乌青。
“一连无一人后退,消耗大尖弹三箱。”
“麻村的老百姓、还有根据地的人员,下午三点已全数通过了北侧西水道大水闸。”
……
天色渐渐砸落下来,暮色把大别山脉的松针谷重新裹成了一片坟场。
“周明,把所有的卡车用大绳子连起来,全旅准备撤退。”陈峥大声下令。
在离开这片浸透血水的黑水河防线之前,陈峥把工兵排剩下的五十箱大尖弹和拉线引信全给倒腾了出来。
他要在这山谷里,给小鬼子的十七旅团留下一座布满诡雷的空山。
陈峥半蹲在泥地上,长刀的尖子在空箱子上面轻轻抠弄。
一根根细钢丝被他系在了鬼子的必经之路。
只要鬼子的尖兵明天清晨冲上来,上百发炮弹就会在大面积殉爆。
“撤!追上大部队!”陈峥翻身上了第一辆车的座位。
卡车拉响了最后一次马达轰鸣音。
这卡车的油也是老乡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的。
虽然不多,但是够用了!
没有开大灯。
大队人马顺着水滩,无声无息地撤出了黑水河防线核心。
六百人带着浑身的血泥。
在夜色遮拉的最后一区黑雾里,遁入了根据地大后方。
……
半个钟头后,日军独立步兵大队强行向前跃进,端着长刺刀冲进了一号暗堡眼肉里。
里面静得连一只野雀子都没有,只有几张被风吹碎了的纸在废墟上面打着旋。
大雪复落,把独立旅留下的所有鞋印子完完全全掩埋在了最底层。
陈峥手里握着战刀,车轮在深山土路上面高速转动。
前方地平线上面,根据地的核心大李村,这会儿正隐隐露出了几点微弱绿光。
……
大李村的墙皮上面,这会儿正用钉子拍着一面红旗。
林远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崭新的红色战争巨作。
陈峥站在最下面。
他那五指,正并拢在耳朵一侧。
“陈峥同志,跟着我念。”林远气息稳定。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 党,拥护党 的纲领,遵守党 的章程。”
陈峥昂起颧骨,声如洪钟:
“我志愿加入……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陈峥边走边看,从林远手里接过那枚红五星徽章。
他拉过一条长凳坐了下来。
“政委,先莫歇着,大别山外围的鬼子虽然退了,可咱们大李村,这会儿进了一只耗子。”
……
根据地大后方的苏南兵站总仓库大门口。
三个推着独轮车的换粮民夫在沙袋子旁边磨蹭着。
他们头上戴着破帽,畏畏缩缩。
带头的汉子老脸发青,但指甲缝里干净得连一丝黑泥都没有。
他推着的车斗底下,藏着一具军统的发报机,天线在草料底里拉得极长。
“吴局长下了连环手令,独立旅在黑水河把十七旅团的辎重全给倒腾了。”汉子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同伙低语。
“今天半夜,咱们把大李村的信号码给发出去,补充三师的重炮群半个钟头就能把这里全犁成灰烬。”
他们刚想把独轮车往第二卡车车厢板后头推,胡同口那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周明提着短枪,带着一连的二十个老兵,无声无息地闪出了身子。
“几位兄弟,你们这干净的马靴踩在泥里,不硌脚趾头吗?”周明冷笑。
带头的特务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卡白,右手下意识往棉大衣底下的枪套上面去够。
但还没等他的手指头摸到王八盒子。
李铁头一枪托子砸碎了他的下颌骨。
三具身体烂泥一样被老湘军用大绳子捆在了一起。
陈峥倒提着战刀。
“吴敬中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这几只哈巴狗一张嘴,老子就能闻出他们吃的什么屎。”
他看着从独轮车里搜出来的两份绝密密码本。
上面的蓝色箭头已经把大李村新四军纵队的十二个野战医院全部画了圈。
“顾老鬼动了真本钱,这是要在咱们整编前,用重炮合围把咱们弄死。”
“旅长,顾老鬼的第三主力师这会儿已经到了大桥外围了,咱们的警卫连是不是连夜往山区里撤防?”江文远在一旁问道。
向守志拍着桌子: “不能撤!撤了,三万多老百姓全得死!”
陈峥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声音很高:
“对,不撤,顾老鬼想用这几只耗子来搞老子的独立旅,老子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周明!把这三个特务全给老子提到房间里关着,让电务班用他们的半波段频率给常州府回电报。”
“就说新四军主力今晚八点在大李村西大仓集结开会,行营指挥部的重炮群,坐标给吴敬中往左侧拉开三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