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珂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大祭司……他在说什么？话题是不是有点跳转得太快了。
怎么就突然这么沉重了起来？？
特别是在大祭司说完这一番话后，那后面几位长老的视线也都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更让兰珂有些不太自在。
刚刚不是还在说牛吗，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什么晋升更高序列，回归‘愚者’座下，走出黑暗？那么遥远的事情，你们现在就放这么高的期待？
赌博不可取啊各位！
“大祭司……”兰珂组织了一下语言，打着哈哈道，“这牛，这养殖，也不着急的，可以有，但不是非得有。”
“序列嘛，我会好好消化，努力晋升的，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嘛，‘愚者’先生的确能庇佑我们，但路还得要我们自己走，对吧。”
他绞尽脑汁地说着，想尽量平复一下大祭司他们的高期待。
大祭司点点头，露出十分认同的表情道：“神使大人，您的教诲月城将牢记于心。”
“序列提升，实力提升，月城才能紧跟上您的脚步，才能更靠近‘愚者’。”
兰珂瞬间傻眼。
他刚刚说了什么，什么教诲，怎么就要牢记于心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到一半，想解释什么，却又不该从何说起，只好破罐子破摔道，“好吧，就是这个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稳住声音道：“‘愚者’先生的确对月城有一定的庇佑，但祂的眷者众多，遍布各地，最后能否走出这地方，自然还得凭借月城自身的实力。”
“愚者”先生很忙的，光是聚会成员都有四个了，更别提其他眷者。
祂没法时刻注意到月城的，月城真要想走出去，确实得提高自身实力。
至少，实力提升了，不说能去“正义”“倒吊人”所在的世界，至少也能去找一找“太阳”所在的白银城。
抱团取暖，人多力量大嘛……
“神使大人说的是。”
尼姆微微垂下头，灰白的眸光却闪烁不停，心绪跌宕。
眷者众多……遍布各地……
原来，真的，这片土地上还有这其他的人类，活着的人类。
兰珂扫了一圈面前的几人，大祭司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表情，后面几步站着的那几位长老，表情各异，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懒得多费心思去分析他们的想法，兰珂直接将这个遥远且沉重的话题略过，主动问道：
“你们是刻意放任那头植物牛的？”
尼姆抬起头，灰白的眸子对上兰珂的视线，应道：“是的。”
兰珂眉梢一挑，便听见大祭司继续说道。
“从它第一次穿过符文门时，我就知道了，那上面，是我亲自刻画的符文。”
“它很纯净，它比我们任何人都纯净，它是最不可能受到污染的存在。”
尼姆的语气十分笃定。
兰珂不解：“为什么？”
这话刚出口，他突然想到了大祭司之前那番很长的话。
他道：“因为它是生命炼成的产物？”
“是的。”大祭司点点头，沉声道，“在杜克送回消息后，我们便查阅了月城封存的一些古老资料，找到了那种名为‘牛’的物种，也对生命炼成有了些许考究。”
兰珂的视线落在牛脑袋上，对上那双无辜的铜铃大眼，顿了顿，而后转落至那根相比起脑袋，明显不太适配的粗根茎。
哪怕这根茎比寻常植物粗了许多，也依旧不该长在一颗牛脑袋下面。
还有那刚出生，长度仅比他的巴掌稍长一些的植物小牛。
如果植物牛是人工的生命炼成产物，那他剖腹产剖出来的那个小牛又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是只有耕种者途径的序列4古代炼金师才能拥有生命炼成的能力。
“那它的怀孕？”兰珂对着植物牛抬了抬下巴。
尼姆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语气低沉：
“是那枚红宝石戒指的能力，但那枚戒指，我们已经确定，它十分危险，带有某种负面的深度污染效果。”
“那种小的植物牛……它或许是一个意外产物。”
意外产物，那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一头变成雌雄同体的人工植物公牛所怀的崽，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长大。
兰珂默默腹诽了一句，眼睛瞥向了那在躺着的一大一小的植物牛。
“那西娅……”
一位长老极其轻的声音落下，兰珂微怔，看向大祭司。
“西娅她的情况，有些复杂。”尼姆摇了摇头，面上也多了一丝愁容，
“那枚戒指，似乎与吸血鬼有关，所以……她受到了十分明显的影响。”
兰珂抿了抿唇，说起了塔罗会上，“倒吊人”告诉他的相关情报。
“大祭司，你知道‘原始月亮’吗？”
尼姆和几位长老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原始月亮……”尼姆低声重复着，灰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他低头翻动着手上那本厚厚的文献，纸张飞快翻动，直到翻阅至某一页才停下。
“这上面有记载。”尼姆的声音一紧，“大灾变之前，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有着白昼黑夜，白昼有太阳蓝天白云，黑夜有月亮高悬。”
尼姆顿了顿，语气中带上来一丝疑惑：“这上面，似乎只提及了代表月亮的神灵是古神莉莉丝，祂是吸血鬼，也就是血族的始祖……”
“但祂的权柄已经被苏醒的造物主收回，这里提及的仅是月亮，而非原始月亮。”
“神使大人，月亮和原始月亮，有何种区别？”尼姆抬眼看向兰珂。
兰珂被问住了，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有“倒吊人”先生透露的那些内容。
他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缓缓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信仰原始月亮之人，会有血腥祭祀之类的行为，文献中是否有相关记载？”
兰珂初步将这血腥祭祀认定为不好的影响，当然也不排除吸血鬼们确实有这种爱好。
“血腥祭祀？”尼姆皱着眉，又翻动了几页纸张。
他摇摇头：“月亮代表着灵性、生命、黑暗、诡异、美。这其中并没有血腥的指向。古神莉莉丝在古老纪元中，更是位被称为美之化身的存在。”
“月城原本便是属于吸血鬼、血族的城邦，这些与其相关的应当不会出现错误。”
说完，他灰白的眸子变得有些深沉，
“西娅研究了这么多年，从未出现异常行为。”
兰珂看了大祭司一眼，迟疑问道：“那……原始月亮是更为诡异、血腥的存在？那西娅女士受到的影响若是……”
“不排除这个可能。”从思绪回过神的尼姆微微颔首，他对着身后的几位长老，声音低了几分，“紧密观察西娅的情况。”
兰珂抿了抿唇，对西娅的情况不容乐观，那枚戒指，如果真像塔罗会上“倒吊人”猜测的那般，与“原始月亮”有关，那受到影响的西娅肯定会性情大变。
兰珂看向了门口的方向，西娅也在这黑塔之中，但，他们却无法保证，西娅还是原来的那个西娅。
他叹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大祭司道：“若西娅真是受到了那种未知影响，有办法解决吗？”
尼姆沉默了，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缓缓摇头：“污染……会侵蚀我们。”
“而我们，无法确定，那是何种污染。”
兰珂抿着唇，没再开口。
在对神秘学了解加深后，他也明白了许多知识。
污染是有着多种可能的，怪物身上的污染可能是一种，在这片土地上的污染也可能是一种。
来自某位高位存在的神灵，也有可能会给人类施加一些影响，若祂并非人类信仰的神灵，那种影响也视作为一种污染。
他种出来的纯净作物，有着能够净化污染的效果，但效果并没有那么逆天。
一片两片叶子，一颗果实，甚至都不能净化掉月城人体内原有的污染，又何谈去净化西娅受到的未知污染呢？
不过，无论西娅受到的是哪种污染，多吃点纯净作物，以量取胜，说不定也能有一些效果。
兰珂从自己的思绪抽离，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大祭司。
“大祭司，多给西娅准备一些纯净作物，各种纯净作物，硬皮叶，草莓、黑土果、豆芽……让西娅多吃一吃。”
他摸出了收进自己背包里的四颗草莓，将其中两颗递了过去。
“这两颗草莓，就先给西娅女士吧，她的情况危急，除了纯净作物本身的净化作用，草莓对失控的压制作用也是她十分需要的。”
说这话时，兰珂的表情也带上几分严肃：“西娅已经失控过一次，我们无法知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
尼姆的表情瞬间一变，动了动唇：“神使大人……您，您的纯净作物……”
兰珂没有多说，只是淡声吩咐道：“尽快吧，西娅的时间不等人。”
如果可以，兰珂其实更想亲自去看看西娅的情况，亲眼看着西娅将那些纯净作物吃下，然后检查西娅的身体变化。
但……他现在也是属于被看守隔离的状态，大祭司可能不会允许。
兰珂轻啧了一声。
大祭司等人已经朝着门外走去，兰珂也往自己床上走去。
却不想，这一眼，瞧见刚刚还躺在他床上的植物牛迈着灵活的根须，直冲大祭司的背影而去。
兰珂愣了一瞬，喊道：“哎，大牛，你干什么去？”
植物大牛“哞哞”叫了两声，身形一闪，却是拦着大祭司不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