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陶盆前扒拉着硬皮叶叶片的兰珂手上动作一顿, 对上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沉吟片刻。
“你可以跟着我学, 学到多少都是你的, 至于这种感知能力，应该是有耕种者身份才能行。”
他还是把他的身份“耕种者”说了出来，毕竟, 按照祭坛图纸的指示, Npc里存在着“工匠”这种功能型人物，说不定也有其他的。
遮遮掩掩也没必要, 反正他开局那会儿就告诉过他们。
他, 只是一名耕种者。
至于能种出什么来, 那就得看系统给的什么种子了。
想到开局给的基础种子, 兰珂不由得想到了新的问题。
水的问题暂且不说, 等着看月城这边水的影响, 看看能不能替换，或者有其他的作用。
现在问题落在种子上，除了开局送的, 后续的种子又该从何而来？
这是个开放式种田游戏, 他摸索了一下, 根本没有任务面板系统。
和Npc交互也只会触发剧情, 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任务。
那么，关键点还是落在了祭坛上？
或者，月城本地有种子吗？感觉不像有的样子……
兰珂默然陷入沉思, 一旁的洛尔乖巧地没有出声, 静静地候在一旁，视线在那几个陶盆中来回转悠, 记录着种种小细节。
无论是神使大人提到的, 亦或是没有提到的，他觉得需要关注的，统统都记了下来。
待兰珂回过神来，便发现，洛尔已经将那纸张的完整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他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笑：“不错，挺努力，继续保持，这就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嘛。”
被夸奖的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摩挲着纸张的边角。
“多谢神使大人给予的跟从您学习的机会，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兰珂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左右了，他也没打算留洛尔到更晚。
来日方长，今天知道的信息够多了。
“好了，洛尔，今天就到这里吧，给你布置一项长期作业，收集月城关于耕种的所有书籍，你可以求助大祭司他们，顺便问问，月城有没有远古遗留的种子。”
“作业？”洛尔先是有点懵，随后听见更详细的内容，顿时止不住地点头，“是，我会好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很好，长期作业不需要你多么快完成，但是每天需要汇报进展，今天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报道。”
兰珂揉了揉洛尔的脑袋，笑着吩咐道。
洛尔脸颊微红，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止不住，他朝着兰珂行了一礼，便迈着雀跃的步子离开了屋子。
兰珂收回目光，不在意地扫过门口的一丝阴影。
他知道，那是守卫莱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这守卫确实有点本事，一直关注着他这边。
想来，他同洛尔的交谈，这位也会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大祭司。
兰珂对这点倒是不怎么在意，他正常交流都是用的月城人使用的“巨人语”，偶尔会低声自言自语，也用的是中文，他们根本听不懂。
若不是系统给他加载了语言包，他这个外来者玩家还真是很难融入这个背景呢。
兰珂大大咧咧地往石床上一靠，回想着了解到的月城种种。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胸腔内那与正常心跳频率几乎无差的律动，让他恍惚觉得这就是个真实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出，兰珂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这分明是沉浸式体验的种田游戏，怎么可能是真实世界，哪怕地球上的某些国家之间偶有发生战争，应该也不会像月城人这般惨吧。
没有太阳，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还会被污染，生存堪忧。
真惨……
月城人的惨状，来这不过一天时间，便清晰可见地呈现在兰珂的眼前。
他仰躺在床，看着高处的小窗，外面的夜幕依旧一片漆黑。
“这就是我的主线任务吗？成为一个合格的种田神使？感觉还不错，挺有挑战。”
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兰珂唤出了系统面板。
差不多一天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吃饭喝水，身体上还没有开始抗议，但他的大脑已经在想念食物的味道了。
可惜，条件不允许。
兰珂看了一眼体力值，已经降至半格以下，看来是能把今天撑过去，明天就不太好说了。
“难不成真要吃那怪物肉干？”
一想到系统的介绍，兰珂的表情皱成一团，看着被存放进背包里的肉干。
“要是没有这个介绍也就算了，还能当个未知肉干，闭着眼睛吃就吃了，反正也是玩游戏，顶多加个负面buff。”
现在看到了，他是真有点下不去嘴，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抵触。
他玩游戏是来种田的，不是来吃怪物肉干的，这可不好玩。
“不吃的话，应该会多个饥饿buff？会掉血条吗？应该不会吧……算了，先熬过今天再说，明天看看那些种子的情况。”
眼不见心不烦，兰珂关掉体力条界面，跳转到身份的详情页面。
面板上，已经解锁的，只有“耕种者”这个身份及其相关介绍，能分辨不同的种子，对植物有感知能力，拥有很高的力量。
描述很简短，图标亮着。
在耕种者图标后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九个被灰雾笼罩着的暗色图标，轮廓模糊，也没有任何文字提示。
兰珂微微一怔，歪着头思忖着。
“这是需要升级才能解锁新身份么？也没见有经验条啊，怎么个意思，真就一点提示都不给啊，这新版本的新手指导完全不到位，差评。”
嘴里小声嘟囔着，他摸出背包里的祭坛图纸，在手心把玩着。
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明确告知需求材料的东西，应该就是推进游戏进程的关键建筑了。
得尽早建起来。
建造祭坛需要工匠，直接把这图纸给工匠吗？
大祭司已经答应他，会去安排材料以及工匠待命，现在就差纯净作物了。
眼下成熟周期最短的土豆需要三天时间，可那两盆都是用的黑色土壤，浇灌的水是月城当地的水，效果不知道怎么样。
念头电转之间，兰珂神情骤然一僵，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之前只顾着安排对照实验，分析当地的耕种条件，却忘了最关键的点。
纯净作物。
种下的两份土豆种子，万一扛不住这本土的土壤、水源污染，长出来的作物无论是否变异，只要带有污染，应该就跟纯净作物完全不沾边。
那么不够纯净，达不到建造祭坛的要求，那这个核心的献祭流玩法岂不是得被迫无限延后？
把最后一颗土豆种子也种下，用系统的水去浇灌？
这个想法一出，兰珂瞬间摇头否决。
“不行，种子不够，每种至少要留一份，不能动。”
他看着背包里的其他几种种子，小麦、菠菜、草莓的生长周期都更长，也没法指望。
兰珂抿着唇，看着不远处的陶盆，表情有些难看。
“不对，总该有个解决的方案吧，这个思路不对的话，那纯净作物还能从哪来？”
他无声喃喃着，直接一个翻身，凑到那些陶盆面前，手中摸出了喷壶，视线不断在几个陶盆之间游移着。
薄荷是7天，土豆3天，怎么看，都应该在土豆身上下功夫。
兰珂咬了咬后槽牙，正准备放弃留种的念头，忽的，想起了已经有明显变化的硬皮叶。
他凑近硬皮叶，拨开叶片，看着根部那一抹绿，竟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间，扩散了不少。
虽然依旧是那偏深色的墨绿，但那明显扩张的范围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不过只撒了一点喷壶里的水，硬皮叶便有了这般效果，那么，以此类推，若想完整净化这株硬皮叶，是不是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水？
这个想法有点大胆，也同样有风险。
但在兰珂的考量中，选择硬皮叶，无论是成本，还是成效，或许都比那尚未发芽的土豆薄荷强得多。
若是这硬皮叶被净化了，瞧着这上面这么多叶片，他薅几片下来，留着补充体力值没问题吧？
至于祭坛只说了需要纯净作物，少几片叶子的纯净作物不也一样能行？
念头一出，兰珂瞬间眼睛一亮，拨动着硬皮叶的指尖动了动，将其根本完全暴露出来。
他握着喷壶，没有冲动地大肆浇灌，用水去堆砌，而是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吝啬，微微倾斜壶身，少量的水丝滑落，精准地落硬皮叶根部那抹绿意的边缘。
通过指尖与叶片的触摸，兰珂也在不断感知着硬皮叶更细微的变化。
本就存在于那一抹绿意上顽强的生命力，似乎在外力的加持下更加有活力，不断地彰显着存在感。
硬皮叶的外表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状态已然不似从前，生机在内部不断流转着。
水珠将根部周遭的土壤一点点浸湿，让土壤与植株根部贴合得更加紧密。
兰珂手上倾倒浇水的动作不停，依旧维持着方才的浇水频率。
心中虽有些紧绷，但指尖不断传递过来的感知，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那抹绿意没有扩散，但在他的感知中，这整个硬皮叶的都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从根须到叶脉，都在不断舒展着。
时间随着壶里的水一点点流逝，兰珂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心中打鼓。
十分钟过去了，哪怕他严格控制着水壶的出水量，这个消耗还是稍微偏多了一点。
要不，先停一停，观察一下变化？
那抹扩散的墨绿，不也是在没有浇水的情况下，自然扩散的，现在浇的水应该已经足够了。
兰珂手上的动作一顿，滑落的水滴在半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至上层叶片中心。
下一瞬，一抹嫩绿色突兀出现在兰珂的视野之中。
“那是，嫩芽？”
兰珂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收起水壶，将手边的提灯凑近照去。
哪怕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照下，那抹嫩绿依旧惹眼。
面庞凑近了些，他隐约嗅到一股极淡的、仿若雨后青草的清香在空中缓缓逸散开来。
在兰珂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抹嫩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挤开周围黑乎乎的叶片，硬生生长出了一片全新的嫩叶。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触碰着那片嫩绿色的可爱叶子，嘴角下意识地翘起了大大的弧度。
成功了！
兰珂舔了舔唇瓣，指尖来回在嫩叶与黑叶跳转，而后转至根部，那股生机盎然的状态已然遍布整个植株。
不是他的错觉，那原本都模糊不清，感知不到具体脉络的黑叶片，虽然颜色未发生变化，但脉络已经清晰可见。
兰珂静静守候着，全方位地观察着硬皮叶的变化。
他有预感，用不了太久，这整个植株，都会焕然一新。
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内心波澜的情绪，兰珂压平了一直弯着的嘴角。
淡淡的青草香还萦绕在鼻尖，让他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
这就是“净化”的味道吗？还是这硬皮叶原本该有的味道？
笃笃笃。
三下沉闷的敲击声响起，兰珂下意识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莱恩正拿着几本古籍，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那盆既熟悉又陌生的硬皮叶上，表情顿然凝滞，一时间竟怎么都无法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