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爸爸。”
祝唯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台,恰好落在那一小捧野花上。
一簇簇小小的花骨朵,没有温室培育出来的规整精致,却迎着灯光,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劲儿。
翁婿两人一左一右望着她,神色里藏着沉甸甸的担忧。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十二年过去了,几位前辈还困在难题里头,就为先前那个方案,吵得不可开交。”
她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释然。
“所以,我还有什么理由一直逃避呢?”
祝唯一轻轻叹了口气,跟着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脸,迎上两人担忧的视线。
方才虚弱的气息一扫而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坚定又自信:
“我一定会造出一艘最大、最先进的舰,剑指深蓝,驰航万里!”
恰巧,一阵风从窗台撩过,拂动了下窗台上的一簇野花,轻轻摇曳了下,明明还是一样的野花,就那么一下,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祝文礼看着面容依旧苍白,眼神却格外有神的闺女;
那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八岁前的闺女和面前这张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只觉得胸口又热又烫,喉间阵阵发紧,最后挤出来带着泣音的声音:
“好……爸爸信你。”
而病房外,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杨正国;
准备敲门的他突然收回了已经贴到门板上的手,他不由得转身,后背靠着门边的墙壁,足足靠了好一会,才抹了把眼角的湿意。
本来过来探病的他也不进去了,转身踏入了光亮中,脚下的步子沉稳有力。
一直来到了楼下大厅,看到还守在工作岗位的医护人员,把手里的网兜放到了他们桌上:
“同志,你们值班辛苦了,这些你们分了吧!”
“啊?”
几个小护士看着去而复返的人有些傻眼,刚刚就是他询问的病人房间啊,还拿出了军官证……
“您不探望病人了?”
杨正国摇着头,咧开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他道:
“我们被夺走的几十年回来了,我赶着回去做准备!”
小护士一脸懵逼,就呆呆地望着杨正国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听到了哈哈大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啊呀,这是明显的笑岔气了吧,这老杨大晚上的整这么一出没毛病吧?”
一个同杨正国一般年龄的人从楼上下来。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臂弯处还捧着一病历本,看着杨正国离开的方向,有些幸灾乐祸地感叹一句。
“程主任。”
几个小护士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这位被叫程主任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在导台上的网兜上,继而挑了挑眉,很不客气地从里面挑出来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难得啊,铁公鸡竟然有破财的一天,你们有福了!”
几个小护士本来没心里负担的,听见程主任这么一句话,瞬间犹豫了:
这都铁公鸡了,他给的东西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拿吗?
“分、分了吧……刚刚程主任不是还挑了一个最大的么?”
一个小护士看着往兜里红得勾人的苹果,咽了咽口水,道。
另一个小护士看着那苹果却深深地蹙起了眉头,道:
“这两天我小侄女缠着我给她讲故事,什么童话书,里面巫女的苹果就是这样的!”
要不说人吓人吓死人呢,这大晚上的,还是在医院这种地方,她的话才说完,一股阴寒撩过几人的背脊。
几个小护士冷不丁地抱作一团,互相给对方打着气之后,一人闭着眼道:
“程主任不是说了吗?铁公鸡的东西咱们可要不起,都给程主任送去吧!”
几分钟后——
那位程主任看着出现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网兜,不禁挑了挑眉:
嗯,还挺上道!
穷人的钱不能拿,但是铁公鸡的么……
它好不容易拔毛了,不趁机多薅一点实在对不起它那一拔!
……
还在月子里的孩子挪动不得。
一大早的,陆婉宁临走前还一脸可惜的给睡着的两个小家伙一人亲了下,才领着保温壶出门。
依旧是顾陆延的饲料,今天多了一份,儿媳妇的白粥!
祝唯一昏迷了大半个月之久,若是再躺几天这个月子都能直接在医院躺过去!
她的吃食,得从白粥开始,循序渐进的丰富。
顾陆延一瞅着他妈又是两袖清风,还往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第二人,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家一一好不容易醒了,您就不考虑着把孩子报过来给我们瞧瞧?”
陆婉宁哼了一声:
“月子里的孩子到处抱,你在想屁吃!”
说罢,随手把他的饲料扔他床头柜上,到了祝唯一这边,那动作格外的轻柔,直接上手开喂:
“你才醒,咱们先喝点白粥,养一养胃,等过天能吃其他的东西了,妈妈去市场,挑一只又大又肥的老母鸡,给你熬汤喝。”
祝唯一抿唇,笑弯了眉眼,嘴甜甜地道:
“谢谢妈妈!”
“哎哟,我们家一一真乖!”
陆婉宁还特意瞧了眼祝唯一的眉眼,不见半分勉强,心里那口气彻底的舒展了。
她又舀了一勺白粥吗,吹了吹:
“慢点啊,小心烫着了……”
这边好胳膊好手的让人喂,旁边断胳膊瘸腿的顾陆延先把筷子放在肩头,歪着头用下巴夹着,又用身体固定着保温壶,艰难地拧着保温壶盖子;
有些不得力,又瞟一眼旁边床上母慈女孝的画面,嘴里骂骂咧咧嘀咕了一句,才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的饭。
陆婉宁听到动静,扭头看一眼,故作惊讶地道:
“呀,你都吃上了呀,我还说喂完了一一再来喂你呢!”
顾陆延的嘴角还挂着饭粒,见陆婉宁那夸张的演技,凉凉一笑:
“呵。等您想起来喂我,我怕是已经随我太奶走了!”
“你这不是吃上了嘛!”
陆婉宁眼皮一撩,继而若有所指的感叹一句:
“所以说啊,这牲口就是牲口,都断胳膊断腿了,若是饿极了总是有办法的!”
嗯?
这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顾陆延停下扒饭的筷子,他昨晚,趁着岳父离开了,偷亲他媳妇的画面应该没人瞧见才是呀?
“您昨晚来医院了?”
祝唯一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这对打哑谜的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