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营地家属院阮家。
眼看着年关一天天逼近,前一阵子大大小小的会议开得人脚不沾地,这几日师部反倒清闲下来。
阮佑军心里一直悬着祝唯一那边的事,心思大半都耗在那上头,竟全然忽略了自家女儿阮萌萌近来的异样。
另一边,钟佩云这段日子更是脚不沾地。
既要下乡下乡指导基层工作,临近年关,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又堆到了跟前,连着忙了好几日。
今天又是披星戴月,夜色深重才踏回家里。
刚跨进家门,还没掸掉身上室外带进来的寒气,闺女阮萌萌便快步迎了上来。
“妈,外头太冷了,喝点姜汤驱驱寒!”
钟佩云胳膊上挎着的牛皮公文包都还没来得及摘下来,阮萌萌已经双手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姜汤递到面前,神情格外殷勤周到。
钟佩云心中暗自诧异,微微挑了挑眉。
她伸手接过那只瓷碗,却没有立刻送到嘴边,指尖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热,目光落在女儿略显紧绷的脸上,缓缓开口问道:
“听说你今天和几个小姐妹逛百货大楼去了?”
阮萌萌轻轻点了点头。
“对,她们要去买衣服,我就陪着她们逛一逛。”
钟佩云看她神色,不由得好奇追问:“你没买上两件?”
阮萌萌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心事,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没看上喜欢的,就没买。”
这两天她满脑子全是她爸爸和大哥的那一通似是而非的电话,心里沉甸甸压着一团乱麻,忙着打探祝家的事情,哪里还有半分挑选新衣的心思。
钟佩云捧着温热的瓷碗,目光细细扫过女儿,眼底带着些许的戏谑,笑着问:
“是没看上喜欢的,还是手里又没钱了?”
阮萌萌能成为团里的台柱子和她扎实的基础功,以及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有关。
打小她就被钟佩云带在身边,到处登台演出,可以说钟佩云那一辈,以及上一辈的几乎是看着舞台上的阮萌萌长大的;
她又有家里人托举,所以她一进入文工团就能迅速的成为团里的台柱子。
但也不影响她入伍才一年半的时间。
如果当月没有出差、或者登台表演的各种补贴,一个月也才14块钱的死工资,所以光靠她自己的工资肯定是不够花的!
何况阮萌萌又爱俏,花起钱来还没个数;
若是你不给她定死了,她一个月能花掉她一年的工资!
钟佩云略显无奈的轻笑一声,把姜汤放到一边,拿过了沙发上的牛皮包,从里面数了好几张大团结,塞到阮萌萌手里:
“距离领工资还有好几天,省着点花,至于你看中的那套衣服,等忙完这两天妈和你一起去,正好买了过年穿!”
阮萌萌捏着钱,知道她妈误会了,噘着嘴不高兴地辩解道:
“妈,我真不是缺钱,就不兴我看您太累了,心疼您?”
钟佩云眉梢一挑,还特意伸长脖子扭头望向窗外,小声嘀咕。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说完,她重新端起桌上晾了片刻的姜汤,小口抿了一下,又接连喝了好几口,随口感叹:
“姜汤味道也挺正常。”
抬眼望向一旁的女儿,眼底带着几分揶揄,故意逗她:
“你当真不是缺钱花?那要不,把钱还给我?”
到了手里的钱,肯定是不能还回去的。
阮萌萌慌忙的把手里的钱收好,还往兜里藏了藏,才娇气地抱着钟佩云的腰身,撒着娇:
“妈妈!”
她身子这么一蹭一晃,钟佩云手中捧着的汤碗也跟着晃动,碗里的姜汤荡起一圈圈涟漪,眼看着就要泼洒出来。
钟佩云怕滚烫的汤水溅出来烫伤闺女,赶紧将汤碗稳稳搁到旁边的桌面上。
而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阮萌萌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般撒娇,也不怕外人瞧见了笑话你!”
“我再大也是您生的,养的!让他们笑话去!”
阮萌萌把脸埋在钟佩云的怀里,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爸爸说的,她就是阮家的孩子,她就是妈妈生的!
这句话像一根定心绳,可白天听来的那些关于祝家的流言,又像细密的冷刺,扎在心上。
钟佩云被她抱得微微一怔,能感受到女儿这一抱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
她抬手,手掌温柔地抚着阮萌萌的后背,拍了拍:
“好好好,是我生养的。”
钟佩云轻叹一声,声音放得柔和:
“怎么今天黏人得厉害,心里是不是揣着什么事?”
阮萌萌脸颊贴在她的衣襟上,闷闷地道:
“还不是妈妈您,我明明就是心疼您辛苦,您却曲解我的好意!”
一句话逗得钟佩云哑然失笑:
“行行行,是妈妈的错,我们萌萌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此时,祝唯一正安安稳稳窝在陆婉宁的怀里,听她絮絮讲起顾陆延年少称霸的一桩桩囧事,听得眸光亮闪闪的,饶有兴致。
陆婉宁手臂环着她,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祝唯一的后背,眉眼含着笑意,慢悠悠开口。
“他小时候嘴巴就毒,一张脸又欠,动不动就被人堵在巷子里,那两个堂哥,没少被他连累遭殃。”
“有一阵子,他天天灰头土脸地回家。我们心里都猜,这小子在外头打架打输了,可他嘴硬半个字不肯说,我们也就不点破。打完架转头照旧,天天吵着闹着要跟他爸去营地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再往后,身上的伤倒是少了,身后反倒跟出来一大帮半大孩子,一群小萝卜头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到处疯跑,不是捉弄这家,就是祸害那家。”
陆婉宁说到这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仿佛又看见当年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光景。
“那时候我还没当上主任医生,隔三差五就有邻居找上门来告状,站在大院门口就朝着屋里高声喊:‘小陆啊!你家小子又带着一帮半大小子把我家孩子打了!’再不就是,‘小陆,快管管你儿子,他把我们家窗户玻璃都给砸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