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在看到十五卦总部里里外外后,彻底明白了自己先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
不说其他的,就外面露天停车场上的一百多辆五颜六色的跑车,他就知道这玩意不便宜。
不过这次也算是涨了见识,原来大公司是这样的,现在的他也能安心的回上海。
赵父推着一个箱子走在路上,这时候谢邈将车停在赵父旁边。
林陕从车窗里探头出来:“赵叔,你要去火车站吗?”
“啊对,我看到小泽在你们公司入职也放心了,今天就要回去。”
“上车吧,我们正好要去福城。”林陕说道。
“这……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形成?”
“不会,我们没那么赶时间。”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
赵父上车后,林陕问道:“赵叔,你原本是做什么的?”
“早年是干刑侦的,一直干到市局,不过这两年退下来了。”赵父说道。
“赵叔,那说个你觉得有意思的案子吧。”谢邈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有意思的案子吗?”赵父想了半分钟,说道:“那我说一个抓特务的案子吧,那是我被调去市局后遇到的第一个案子。”
赵父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接到了一个报案,说是街区里的树离奇死掉了,怀疑是有人给树下毒,随后我们过去调查取证,随后发现树确实是被毒死的,不过不是有人故意下毒,你们要不要猜猜树是怎么被毒死的?”
谢邈竖着耳朵听,在赵父停顿的时候问道:“是不是有人往树杆上倒了什么东西,然后不小心把树毒死了?”
就像有人经常会把开水往树杆上倒,然后倒着倒着就把树浇死了。
“不是。”赵父摇了摇头:“就连下毒的人自己都没想到会有毒。”
“那棵树是出在土壤上吗?”林陕问道。
“嗯?你想到什么?”
“既然不是故意下毒,那么大概率连下毒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给树下了什么东西,如果是入口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应该不是入口的,有什么东西是会堆放到树下又不会引起别人关注的?那只能是土壤,下毒的人也不知道土壤里有什么,所以就把土壤堆在树杆下,最终毒死了树。”
“哈哈……你的推断没错,事实上就是特务为了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自己的住所挖出一个暗格,而这些挖出来的土方就必须有地方安放,然后就趁着夜晚,偷偷的倒在街区的树下。”
“为什么土里会有毒?”谢邈不解的问道。
“应该不是毒。”林陕说道,转而看向赵父:“是沉积盐吗?”
“差不多,特务住的那片区域,在清朝的时候是一片盐场,不过清政府垮台后,那盐场就被掩埋了,特务往下挖了两米不到,就挖掘到了以前的盐。”
“那这特务也太倒霉了,居然挖出来的居然是高盐碱土壤。”
“就是这么一棵被毒死的树,我们发现地上推车的车辙印找到了那个特务,而且这么干的特务还真不少,通过排查就两三个月的时间,抓住了十几个特务,全都这么干。”
“以后的特务估计还得学一下地质学。”林陕说道。
“再来一个。”
“那就再说一个。”
赵父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这也是他退休后,难得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
林陕和谢邈都听的津津有味。
林陕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脑里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次不是模拟思维,而是出现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思维方式,或者说这不是思维方式,而是一种直觉。
先前他觉醒的分身推演、同步模拟思维,是拆分问题、多线并行演算的逻辑工具,可此刻滋生出的能力全然不同。
这并非主动推导,而是一种先天式、瞬时迸发的认知直觉,是层级远超普通人惯性联想的全域强关联思维。
就像赵父随口举例的数字 3、6、9,寻常人接收这组数字,大脑只会触发固定浅层记忆,形成单一惯性关联3的倍数。
这是长期课堂灌输形成的条件反射,链路单一边界锁死,只能抓取事物表层绑定的已知关系,不会自主延伸未知维度。
可林陕此刻脑海里的关联链路,是网状无边界的立体结构。
刑侦工作培育的基础关联逻辑,已经被他的大脑自主复刻、内化、升级。
普通刑警的关联思维,服务于案件侦破,核心收敛指向唯一目标:物证、人员、作案事实三者绑定,所有联想最终都要收拢到凶案线索上,是收敛型定向关联。
林陕的强关联直觉却跳出了刑侦的单一框架,实现跨领域发散式联动。
赵父讲到案发现场遗留的一块锈蚀合金碎片,旁人听来只当是无关杂物,顶多联想嫌疑人随身工具;但林陕脑海中瞬间铺开一张完整的科学推演网络:
先锚定核心锚点,这块金属,第一层关联:外观锈蚀程度、质地、密度、金属元素配比,快速定位材质品类,第二层关联:冶炼工艺、锻造加工方式、市面流通渠道、哪些行业会批量使用该金属,第三层关联:民用器具、工业设备、军工配件、建筑构件四大应用场景,细分每一类对应的成品形态,第四层关联衍生变量:金属改良方案、合金配比优化、废料回收途径、腐蚀防护工艺、不同环境下的损耗周期。
毫无逻辑关联的刑侦物证,转瞬和材料学、机械工程、化工防腐、制造业全部串联,无关事物在他的直觉里自动搭建起严密因果与拓展链路。
谢邈见林陕半晌沉默,指尖无意识轻点石桌,忍不住轻声开口:“想什么这么入神?赵叔讲的入室盗窃案,线索都理清楚了?”
林陕缓缓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自己都尚未完全消化的新奇感。
“我在构筑一个思维模型。”林陕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想案子里出现的金属碎渣的加工工艺,为什么会有合金碎片,要怎么会造成一块合金破碎,要施加什么样的势能能够造成合金破碎……”
赵父闻言顿住话头,浑浊的双眼微微一怔:“金属碎渣而已,顶多判断小偷带了什么工具,还能扯出别的门道?干我们刑侦几十年,最多也就关联作案工具、嫌疑人职业,哪能延伸这么远。”
刑侦的强关联,是从万千无关事物里,筛选出和罪案有关的有效线索,层层收拢,锁定真相。
科研所需的强关联,是从单一基础物质、单一实验现象向外无限发散拓展,挖掘未被发掘的应用、改良、创新路径。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掌握单一维度的关联模式,可林陕听完一整晚刑侦故事,大脑自主复刻刑侦逻辑,又借着这份底层认知,演化出适配科研创新的高阶强关联直觉,两种思维体系在他脑海并行不悖,互不冲突。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到了车站,林陕和谢邈下车将赵父送进车站。
“叔,有机会的话再来我们这作客,我可太喜欢你讲的案子了。”
“你们也能来上海,老头我在那地还是有些面的,到时候带你们去凶案现场亲身体验。”赵父也是和林陕、谢邈聊的很愉快,不免想在他们的面前装一波。
“那可别了,我还是希望我们去的时候不发生什么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