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卡扬尘走远，研发车间内堆着几口实木密封大箱，木箱缝隙钉满防潮柏木条，边角还用铁皮加固，沉甸甸压得地面青草弯折。
谢邈等人听见后院动静立刻放下纸笔跑到研发车间内。
“刚才军卡拉的什么？看着沉甸甸，不像普通建材。”
谢邈伸手拍了拍木箱外壁，指尖摸到一层防锈覆膜，粗糙冰凉。
林陕弯腰拆开木箱侧边固定的铁皮卡扣，撬棍轻轻一撬，木板吱呀一声掀开，箱内铺着厚实防潮海绵。
整齐码放金属罐体、密封粉料袋、成套精密搅拌仪器，还有一叠盖着省农业与物理研究院红色公章的技术说明书。
“省研究院送的研发原料，主要是吸波涂层配套材料，还有小型均质搅拌炉、恒温反应釜这些试验设备。”
林陕随手拿起一本说明书摊开，纸面印着各类化工原料配比参数。
林珝踮脚凑到罐子旁，伸手想去摸密封袋里黑色粉末，被林陕抬手拦住：“别直接徒手碰，粉料含金属羰基化合物，未经稀释接触皮肤会灼伤。”
林珝立刻缩回手，有点不好意思挠头：“我看这粉末黑亮亮的，以为和石墨粉一样，没想到这么危险。”
王曦悦翻起说明书上的成分表，眉头微蹙：“吸波材料不是军工相关的吗？你怎么突然要研发这个涂层？”
“首都科技院委托我进行攻坚。” 林陕将几口箱子逐一拆开，分类摆放设备。
“老谢帮我把恒温釜搬到车间操作台，伍易凯、王曦悦你们把粉料分类分装进耐腐蚀塑料桶，林珝负责把说明书按原料、设备分开装订，方便我对照参数。”
四人立刻分工忙活，前期的设备调试、原料分装存放、研发车间重新布置又花了三天时间。
内部提前搭好了水泥操作台、通风排风管道，墙角还摆了应急清水桶、中和药膏等所有物料、设备全部归置到位，林陕终于开始了上手实验。
换上薄款防腐蚀橡胶手套，站在操作台中央，其他人围站在两侧，静静看着他调试第一组基础配方。
“第一代基础配方：羰基铁粉、改性环氧树脂、碳化硅纤维、稀释固化剂，先按重量比例 18:72:6:4 混合，恒温 45 摄氏度低速搅拌 35 分钟。”
林珝边称量粉料，一边出声讲解，电子秤精准跳到对应克数，伍易凯盯着秤盘忽然开口：“哥，是不是羰基铁粉比例再提高五个点，吸波效果能直接翻倍？金属粉末越多，吸收电磁波能力越强吧？”
林陕停下手中量勺，轻轻摇头纠正：“这是逻辑误区，铁粉过量会出现两大问题，第一涂层成型后内部金属颗粒团聚，产生电磁反射波，反而抵消吸波效果，第二，高占比金属粉会破坏环氧树脂交联结构，涂层开裂脱落，最优区间就是17至19个百分点，超过临界值性能直线下滑，你只考虑金属吸波特性，忽略树脂成膜的物理结构约束。”
林珝脸颊一红，低头记下笔记，把自己错误思路划掉，重新标注最优配比区间。
一旁王曦悦盯着碳化硅纤维包装袋思索片刻，提出新思路：“能不能替换原料，用廉价炭黑完全替代碳化硅纤维？炭黑成本低很多，批量生产能压缩成本。”
林陕打开一份电磁性能测试数据表递给她：“炭黑属于介电损耗单一材料，只对低频微弱电磁波有效，中高频工业电磁辐射无法吸收，更不要说这是要用到战场上，碳化硅是介电+磁损耗双相材料，宽频适配，两者性能差距三倍以上，只做民用低频屏蔽可以替换，我们要的是全频段高强度军用雷达吸波涂层，不能省这份原料。”
在绝大多数行业中，降本增效都是重要的研究课题。
而军工行业不一样，军工行业的任何用品，实用性都排在第一位。
在商业逻辑里，如果以降低1%性能为代价，换取降低10%的损耗。
这么这个代价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绝大多数时候，商人愿意降低更多的性能。
可是在军工行业这个逻辑行不通。
军工行业要的就是100%性能，一辆坦克如果时速降低1%公里换取10%的油耗降低，那么这辆坦克就是不合格的。
“军用产品的逻辑和商业逻辑是截然不同的，军用产品首先追求的是性能，其他的一切条件都排后。”
王曦悦接过表格仔细比对数据，恍然大悟。
林陕一边进行原料调配，一边说道：“其次，物理化学、生物化学研究，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试错的过程，如果你们想上手的话，只要按照正常流程合规操作，亲自试验，或许你们能够比我更快的研制成功。”
“那是不是说，一个资深教授和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在试验的时候其实没太大的区别？”谢邈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有个很重要的一点，一个资深教授懂得一个大致范围，他可以在十种原材料里调试，而一个没太多专业知识的人，他可能需要在一百种、一千种的原材料里找寻对的那个答案。”
林陕顿了顿，又道：“我们的知识能够最大限度的缩小范围，什么配比，什么温度，需要完成什么步骤，这些全都是优势，而没有专业知识的人，他怎么知道怎么将一个氧分子分解吗？”
“小三，你来教我怎么操作。”
“你负责最简单的炭黑素与铂维水进行中和，按照3%和97%的比例，浸泡5分钟后，进行1200°高温炉炙烤1分钟，其他步骤我们几个来。”
四人从早到晚，谢邈则是需要忙其他的事情，所以偶尔过来搭把手。
因为是国家项目，所以林陕也没叫其他人过来。
这日，谢邈带回来一个消息。
德国大中集团的代表团跑他们这个小山村来了。
“小三，是你亲自和他们谈？还是我找李明辉和他的团队过来？”
“这次就我们自己谈吧，不过我们最好也组建一支自己的法律团队，不能每次都找外援，我也不可能每次负责谈判。”
“好，回头我和苏蓉聊聊，看看她有没有认识的留学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