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那破锣嗓子吼出的一声“卧槽”，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三四道回音。
走廊尽头正在接水的几个备考大学生，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林知言太阳穴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左手死死捂住顾泽那张还在往外喷唾沫星子的嘴。
右手顺势勾住这小子的脖子，拼命往玻璃幕墙的死角里拖。
“唔！老……你干嘛！唔！”
顾泽瞪大眼睛，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手里那杯冰美式差点洒出来。
他旁边那个穿着吊带裙的网红脸妹子吓了一跳，踩着细高跟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嫌弃地看着林知言那身破烂行头。
林知言压低声音，咬着后槽牙在顾泽耳边警告。
“闭嘴！算哥求你，现在、立刻、马上从这儿滚出去。”
他能不怕吗？
顾泽这孙子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要是让他在这儿多说两句，把他上周在网吧通宵三天三夜打排位、前天在酒吧跟几个大雷妹妹拼酒的事全抖落出来。
沈清秋可是他的顶头主编！
这女人要是知道他不仅装骨折，连平时那些“取材找灵感”的请假理由全都是去酒吧泡妞。
她绝对能当场把他按在图书馆的饮水机里溺死。
马甲虽然掉了一半，但他作为作者的生活作风绝对不能再塌房了。
就在两人在墙角扭打成一团的时候。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停在了一米开外。
冷杉混着雪松的清香，像一阵穿堂风，直接盖住了那个网红脸妹子身上浓烈的脂粉味。
“林知言。”
沈清秋端着那个接满热水的保温杯，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起伏，“遇到熟人了？”
林知言手一抖。
顾泽趁机挣脱，大口喘着粗气。
他一双眼睛像是长了强光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秋。
“熟！太熟了！”
顾泽揉着被勒红的脖子，整个人自动切换成社交悍匪模式。
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那种在酒吧里搭讪的招牌笑容。
“美女，我是老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顾泽。你是……”
沈清秋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顾泽，落在了林知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是他正在接触的女朋友。”
她红唇轻启，吐字清晰。
平地一声雷。
不仅是顾泽，连那个网红脸妹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知言更是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脖子咔咔作响地转过去看着她。
他这算是，被顶头上司兼催命女魔头，当众宣告主权了？
还是在这个他故意扮丑、企图装社恐下头男的节骨眼上？
沈清秋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知言身边。
她伸出空着的右手，抚平林知言那件格子衬衫肩膀上被顾泽抓出来的褶皱。
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真的在这个破出租屋里同居了三年。
“他最近压力大，在准备考研的资料。”
沈清秋看着顾泽，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上位者威压。
“你们平时那些喝酒打牌的聚会，他可能没时间参加了。毕竟，我不喜欢他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酒局上。希望你能理解。”
这句话一出，顾泽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看了看气场全开的沈清秋。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破烂格子衫、但此刻背脊挺得笔直的林知言。
顾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挽着自己胳膊的网红脸妹子往外推了半寸。
在这位端庄大气、满身精英感的“正牌女友”面前。
他突然觉得自己带出来的这个涂着大红唇的妹子，俗气得像是刚从某个夜总会下班。
完全是被全方位、无死角的降维打击。
“懂，懂了。”
顾泽干笑两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老林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倒是好福气。”
他转过头，背对着沈清秋，冲林知言挑了挑眉。
大拇指高高竖起，比了一个夸张到了顶点的手势。
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牛逼。
“那嫂子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老林，你小子有空看微信，我先撤了！”
顾泽一秒钟都不敢多待，拉着那个脸色发青的妹子，顺着原路落荒而逃。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呼呼”风声。
林知言看着顾泽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呼出一口长气，额头上的细汗都被冷气吹干了，凉飕飕的。
“沈大编辑。”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刚才为了保全他面子、连“女朋友”这种谎都能撒得面不改色的女人。
心里莫名有些发烫。
这女人，虽然催更的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但在关键时刻，护短也是真护短。
就冲刚才那套动作，那句帮他挡掉烂摊子和酒局的话。
他林知言就算今晚把手指头敲断，也得把那四千字给她码出来。
“刚才的事，谢了啊。”
林知言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他抓了抓那头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顾泽那小子就是个大喇叭。要是让他知道我跟你是在相亲，明儿全江城都知道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接话，转身推开阅览室的玻璃门，径直走回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知言跟在后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拉开椅子坐下，正准备打开电脑，发愤图强。
对面。
沈清秋已经翻开了那台轻薄本。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食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欠人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一向不喜欢。”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林知言愣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着？请你吃饭？”
沈清秋抬起眼皮。
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算计的精光，像个正在清点战利品的资本家。
“因为你朋友刚才的打扰，我审阅那份重点项目的思路，断了整整十分钟。”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作为惩罚和补偿。”
沈清秋看着林知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判决。
“今天的更新任务加码。除了原来的四千字，再写五千字。”
林知言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在桌面上。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那台冷冰冰的电脑。
什么叫农夫与蛇？什么叫过河拆桥？
他写了三年网文。
这种惨无人道、顺杆爬的要求，他这辈子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