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K 项目指挥中心。
尘土漫天，本地雇来的阿富汗工人推着手推车来回奔波，工程机械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远远看上去，工程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原本搁置这么长时间的基坑，短短几天就已经起了框架，连外围围挡、临时岗哨、照明线路全都一次性配齐。
路明站在指挥中心，面前摆放着高价从本土定制的沙盘，身旁就是更改后的总包——老夏。
“喂，你一个乙方带白帽子，真的合适吗？”路明轻轻捅了下老夏轻声问道。
老夏白了他一眼：“哥们是总包，总包你懂不懂？我也是甲方！”
淦！你老你有理！
“话说咱们这么搞真的没问题吗？实在不行你按照老样子加预算呗……”老夏……威尔森先生抱怨了一句。
路明侧过身：“不行，项目预算被顶死了，加预算国防部那帮人狗急跳墙直接给你停掉，到时候一分钱都赚不到。”
“反正我要的也不是大楼本身，我要的，是进度拉满，华盛顿那边有照片交差就行。”
威尔森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全都化作一声长叹。
史密斯是真狠，全方位的下黑手，不留死角。
按照原本的设计，地基要挖到坚硬持力层，做厚筏板基础，整片地基浇筑高强度混凝土。史密斯专员是咋干的呢？
他直接下令，基坑深度砍掉一半，挖到浅层碎石层就停手。
一般的民用建筑这么搞没啥问题，可这特么的是一栋占地 64 万平方米的巨型建筑啊。
挖这么浅的基坑，容易塌……
这还在能接受范围，混凝土也要省。
标号从 c40 干到 c25 就算了，里面沙石比例翻倍，水泥砍半，这混凝土能凝固都是老天保佑。
“也就阿富汗这地方没人较真，换本土随便一个工地监理过来，当场就得给你贴封条停工。” 老夏蹲下来敲了敲刚浇完的地基边缘，随手扣下一块来。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也太狠了。”
“地基浅也就算了，混凝土都给兑成沙子粥了，到时候沉降不均，墙裂都是轻的，真赶上戈壁地震，直接就得坐下去。”
路明打趣了下：“哟呵，没想到你还是土木专业毕业的呢？这么懂行。”
“还特么不都是你逼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还特么全是糊弄鬼的工程……”
“本来我还打算退休之后搞个建筑公司干一干的，跟你合作时间长了，我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我怕被枪毙！”
“行了，少在那里秋风悲画扇了。”路明蹲下身子，指尖在未干透的混凝土边缘随便划拉一下，顿时就是一道口子，软得和面团有的一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要的是什么？是进度、是外观，是能给华盛顿交差的照片！”
“真按原设计来，三千四百万够干什么的？前期那帮狗日的随便画画弄弄就花走了五百万，剩下的钱买钢筋都够呛，咋滴，你想资敌，贴钱给老美这栋楼弄得漂漂亮亮的？”
“喝~呸！想得美！”
“那不就结了，反正又不让你来这里面办公，塌了也砸不到你，你怕啥？”
老夏沉默了两秒。
“可是，我是说万一，万一这场仗还要打很多年，你们美军不是又增兵阿富汗了吗？到时候这栋楼重新启用了，你咋办？”
路明心里一阵感动，果然，只有同志会关心自己。
美国的同僚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怕什么！”
“整个项目，只有重启立项流程是我亲自去跑的，全部项目文件一个我的名字都没有，出事也找不到我！”
老夏嘴角抽了抽，得，白关心了。
也是，这小子做事圆滑得很，那瓶装水的项目愣是搞得国防部都有点扛不动了，也拿这小子没辙。
话说，用第七舰队来当运输队是真的爽啊，连运输的费用都被咱们给吃掉了……
地基都只是这栋大楼的小菜，上面的主体框架更离谱。
原设计用的是二十五毫米的螺纹钢，加密箍筋，每个交叉点全绑扎，抗冲击抗爆炸。
路明直接下令换成十毫米的细钢筋，箍筋间距直接拉大两倍，十个交叉点能绑三个就算不错，大量跳扎空扎，混凝土一浇进去，钢筋在里面歪歪扭扭，根本吃不上力。
原本用的双层双向配筋楼板也换成了单层单向筋，马凳筋全省了，钢筋直接贴在模板上，浇完混凝土一半钢筋都露在保护层外面，用手一抠就能掉渣。
“就这楼板，”老夏指着刚支完模的二层，“上面站满人的话，当场就得往下弯。别说放机柜了，多摆几张桌子都悬。”
“安啦你，摆什么桌子。真要指挥作战，喀布尔的司令部比这里靠谱多了，这楼就是个给华盛顿看的政绩工程。”
“平日里放几个看门的，偶尔有人过来视察拍两张照片就走，哪里需要什么承重。”
“再说了，就算真要进驻人的那天，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不就完事了。”
“什么电磁屏蔽不达标、安防系统没验收、核生化过滤不合格，随便一个就能推个一年半载。”
“实在是推不过去了，随便找个替死鬼不就……”
老夏叹了口气，算是认了，你小子想咋折腾就咋折腾吧，反正上面的命令没变，路明同志自行发挥，本土只做安全兜底。
“对了！”老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防爆门怎么办？这破楼，那厚重的防爆门可弄不上去，上去就得塌掉！”
路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夏。
“威尔森先生，你不会定制的那种实心的防爆门吧！？”
“该死的，我没和你说过买那种薄铁皮夹泡沫，看着沉，一脚就能踹个窟窿的门嘛？”
“看着沉就行！”
好了，这下又切换回老夏目瞪口呆了，史密斯专员，你丫是真一点人不当啊！
就这么大刀阔斧砍，整栋楼最终材料成本不过两百多万就搞定，剩下的全是利润，能撑到打饱嗝的利润。
工程进度还快得惊人，才一个多月，主体结构就封了顶，外墙漆也刷完了。远远望过去，方方正正一栋大楼，灰墙蓝窗，岗哨林立，看着别提多正规了。
封顶的那天，路明独自上了二楼，想看看这栋楼究竟有多豆腐渣。
他故意站在空荡荡的中间跺了跺脚，楼板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伴着咯吱咯吱的轻响，像随时要裂开似的。
吓得路明立马离开了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