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李瑶几乎没怎么合眼。
巷口那一幕,像根刺,死死扎在她心底,拔不掉。
张嫂子崩溃无助的哭声、混混嚣张蛮横的逼迫、围观路人冷漠麻木的眼神。
还有那个八岁小女孩死死攥着母亲衣角、瑟瑟发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躺卧在床,睁着眼看着帐顶,心底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光靠她偶尔出手帮忙,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能救张嫂子一次,救不了十次、百次。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唯有自己强大,有反抗的力气,有自保的能力,才能真正不被人拿捏、不被人欺凌。
天亮时分,窗外天色微亮。
杨毅晨起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军营。
他温声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切勿过度练功,便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瑶立刻起身。
没有丝毫犹豫,她换好轻便的衣物,跟春桃夏禾简单交代了两句留守宅院。
独自一人快步走出小院,直奔张嫂子家而去。
她一刻都等不了。
她要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嫂子。
张嫂子家的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院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过分。
李瑶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张嫂子正蹲在院里,手把手教女儿整理针线,母女二人的身影单薄又落寞。
经历昨日的围堵逼迫,张嫂子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浓重,整个人看着憔悴又疲惫。
可依旧强撑着精神,悉心照顾女儿,不敢有半分松懈。
听见动静,张嫂子猛地抬头,看见来人是李瑶,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瑶妹子,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李瑶径直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半句客套寒暄。
“嫂子,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正经大事要跟你说。”
张嫂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站起身:“什么事?你说。”
李瑶直视着她的眼睛。
“昨日那群混混敢肆无忌惮欺负你,敢明目张胆觊觎你的家产、逼迫你改嫁,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太弱了。”
“你家里没有男人撑腰,你自己又没有反抗的能力,手无寸铁,旁人谁都敢上来踩你一脚。”
“别人欺负你,你只能忍,因为你毫无还手之力。”
张嫂子指尖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瑶说的,全是最真实、最刺骨的实话。
这些日子,她日日活在恐惧和煎熬里,不就是因为自己太弱,护不住家、护不住孩子吗?
“但是以后,我可以让你不用再忍,不用再怕。”
李瑶的语气骤然坚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我可以让你变强,让你和你女儿都变强。”
“我教你们练武,教你们自保,教你们反抗。”
“等到你们自己有了力气、有了本事、有了硬碰硬的底气,旁人就再也不敢随意欺负你们了。”
“让所有人都忌惮你们、敬畏你们,再也没有人敢上门逼迫、敢上门寻衅、敢打你们母女的主意。”
这番话砸下来,张嫂子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李瑶,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练武?
她一个常年劳作、体弱单薄的寡妇,还有一个才八岁、娇娇弱弱的小女儿,练武?
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认知里,练武是军营将士、是男人的事。
是上阵杀敌、强身御敌的本事。和她们女子半点不沾边。
更何况她女儿才八岁,小小年纪,哪里吃得了练功的苦?
张嫂子愣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开口:“瑶妹子、你、你说真的?练武那是……那是男人的本事,我们妇道人家,哪里学得会?更何况我家女儿还这么小……”
“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强弱从来不分性别。”
李瑶直接打断她的迟疑。
“弱,就该被欺负,强,就该被敬畏。世道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练了武后,日后再遇到昨日那种被人围堵、逼迫、欺凌的情况。”
“你们不用等别人来救了,自己就能站出来反抗,自己就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家产。”
张嫂子看着李瑶认真笃定的眼神,心底的迟疑、慌乱、不敢置信,一点点被抚平。
她不知道女子练武到底能不能成真,不知道自己和女儿到底能不能变强。
可她太苦了。
真的熬得太苦了。
守着偌大的家业,带着年幼的女儿,日日活在惶恐不安里,被人觊觎欺凌,提心吊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状已经糟糕到了极致,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就算练武辛苦、就算学不会、就算最后没有大变样。
起码她们努力过、挣扎过,总比坐以待毙、任人宰割要强一万倍。
沉默不过三秒,张嫂子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全然的信任。
“瑶妹子,我信你。”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你让我练,我就练。”
你让我女儿练,我女儿就练。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一旁八岁的小姑娘,看着母亲坚定的模样,也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格外认真。
“我也练!我想变强,我想保护娘亲,我不想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李瑶看着母女二人孤注一掷的模样,心底微松,重重点头。
“好。既然你们信我,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从今日起,我亲自带你们练功,全程由我安排,绝对不会让旁人知晓半分。”
张嫂子连忙追问:“那、我们在哪里练?在家院里吗?若是被邻里看见,怕是会传出闲话,说我们女子不伦不类、瞎折腾的。”
“家里绝对不能练。”
“邻里往来频繁,稍有动静就会被人发现,闲话是非太多,风险太大。”
“我有一处隐秘场地,绝对安全,无人打扰,也不会有人窥探。”
“你们收拾一下,换一身宽松轻便、方便活动的衣裳,立刻跟我走。”
张嫂子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拉着女儿进屋换衣。
不过片刻,母女二人换好简单素净的宽松衣衫,快步走了出来,整装待发。
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和懈怠,只有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的执着。
李瑶不再耽搁,带着母女二人避开主街人流,专挑偏僻小路行走,一路出城,直奔那处她日日练功的隐秘山谷。
山谷位置隐蔽,四周环山,远离村镇,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
抵达山谷的时候,王大已经早早抵达。
他每日准时前来授课,早已习惯独自等候李瑶练功。
今日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李瑶带着两张陌生的面孔走来,顿时愣在原地,满眼疑惑。
他下意识上前,开口询问:“夫人,今日怎么带了外人过来?”
王大的警惕心极高。
突然多出两个陌生人,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