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委员会散会第二天，方文远把两份文件送到陈铮桌上。
一份是《北方七年义务教育实施办法》，一份是《职业教育免费条例》。陈铮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名。方文远拿回去誊清，当天下午送到《北方时报》编辑部。
林总编接过来看了两遍，把义务教育放头版头条，职业教育放二条，又让刘文辉连夜写了一篇社论。社论六百多字，开篇第一句是：“一个地方强不强，不看它有多少枪，看它有多少学校。”
第二天报纸发行，添京城北的报摊一个上午就卖光了。港区搬运工人在午休时围在仓库墙根底下，让识字的人念。
念到“学杂食宿全免”时，一个老工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算账，算完之后把树枝一扔，说：“我家那俩小子都能去。”
消息传到奉天和哈尔滨，反应比添京还快。奉天火车站前的招工点旁边新设了职校报名处，两张长条桌并排摆着，上午摆出来，下午就排了队。
哈尔滨松花江以北几个县的农民听到消息，有人赶着马车把儿子送到城里，车斗里搁着铺盖卷和一口袋干粮，在报名处门口蹲了一夜。
报名人数很快超出计划。技工学校原定招三千，三天之内报了七千多；师范学校计划一千五，报了将近两千；卫生学校计划一千，报了一千八；财经学校稍冷，也超了名额。
刘文辉拿着统计表来找方文远，说校舍不够，教员不够，实操场地更不够。方文远给老邢打电话。老邢在电话那头说：“晚上不够，就把学生拉到厂里来。白天跟班干，师傅带徒弟，边干边学。”
技工学校的课程改成半工半读。上午在教室上理论，下午到兵工厂、铁路工厂、船厂和机械厂的车间实操。每个学生指定一个师傅，师傅带出一个合格徒弟奖励半个月工资。
卫生学校那边，林静姝从添京和奉天两地医院抽了一百名护士和军医，分成两批，一批留校教基础课，一批带学生到各县卫生所和村卫生站轮转。
学生上午学解剖和药理，下午跟医生进诊室和病房，遇到外伤缝合和常见病处理，直接上手练。
师范学校最棘手。刘文辉从各地抽调六十多个老教师和行政学院师范班学员当教员，面对近两千学生还是不够。
他把学生分成小组，每组配一个教员，组内互相试讲，讲完教员点评，再让学员到附近小学实习，一人带一个班，边教边学。
普通中小学的开学也在同步推进。添京、奉天、哈尔滨三座城市原有的一部分中小学直接转为公立，教师留用，工资由财政统一发放。
各县小学大多利用旧兵营、旧仓库和旧衙门改建，课桌椅从兵工厂和各地木匠铺调拨，黑板用木板刷漆，课本由方文远组织人编印，封面印着金色闪电标记。
添京城北一所小学开学那天，有个从棚户区来的老汉蹲在墙根底下看了半天，最后站起来走到校门口问：“我家孙子今年八岁，能来不？”
老师说：“能来。明天带户口本到教务处登记就行。”
老汉又问：“要不要交钱？”
“不要钱。课本和校服都发。”
第二天一早，老汉领着孙子来了。孩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脚上是露脚趾的布鞋。教务处老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校服和一双新布鞋，让孩子换上。
孩子抱着衣服愣了一会儿，低头把旧鞋脱了，穿上新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看鞋面，抬头朝老师笑了一下。
消息传开之后，添京周边几个县的报名人数又涨了一截。
但真正让陈铮没想到的，是关内的反应。
《北方时报》发行后的第三天，上海《申报》在头版转载了消息，标题是《北方实行免费教育，看病报销七成》。
北平《晨报》用了一个更扎眼的标题——《千年未有之善政》。武汉《大公报》的社论标题只有四个字：“菩萨下凡。”
这些报纸的发行量比《北方时报》大得多，消息很快从通商口岸传到内地。上海弄堂里，几个纱厂女工凑钱买了一份报纸，蹲在路灯底下让识字的人念。
念到“特困家庭全免”时，一个女工站起来说：“我娘看病欠的债，要是在北方，就不用还了。”
北平胡同里，拉车的老周把报纸贴在车把上，拉到哪儿跟人说到哪儿。
有乘客问他：“你一个拉车的，关心这个干什么？”老周说：“我闺女今年十二，在北方能上初中，还不要钱。我关心这个怎么了？”
武汉码头的搬运工人在茶馆里议论了一整天。有人说北方工资高，有人说北方管吃管住，还有人说北方连看病都报销。
一个年轻人把茶碗一搁，说：“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