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上午，添京指挥部二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依次坐着方文远、沈默、赵铁柱、雷战、郑远帆，靠墙的折叠椅上还坐着刚从海参崴赶回来的郑远山和孙立成。
方文远面前摊着那份倭国外务省发来的道歉照会抄件和沈默汇总的长崎暴乱伤亡清单，桌面中央摆着一壶凉白开和几只倒扣的搪瓷杯。
陈铮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各自收住了低声交谈。他把手里那份折好的纸放在桌面上，在主位坐下来，把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道歉照会我看了，赔偿方案也看了。但这事不是几句歉疚和几十万日圆能了的。”他把手从纸面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我拟了一份条约草案，二十二条。今天先过一遍，有要改的地方当场改，改完定稿发出去。”
方文远把那份草案拿起来看了一遍，推给旁边的沈默。沈默看完传给赵铁柱，赵铁柱看完传给雷战。
草案在桌面上传了一圈，最后回到陈铮面前时，纸页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人用铅笔在几处条款旁边画了圈，有人打了问号。
陈铮拿起那份草案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上面。
“第一条到第三条，道歉和惩戒。道歉照会首相和外务大臣联名签署，长崎、神户、福冈、下关四地公开张贴，报纸头版连登三天。
长崎县知事和警察本部长撤职，暴乱首要分子判死刑或无期的不少于二十人，参与打砸抢烧的按罪行轻重分别判处劳役和监禁，不得假释。浪人团体和右翼组织即日解散，主要成员终身禁止担任公职，禁止进入四地华租界。”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着。雷战靠在窗台上，把耳朵后面的铅笔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第四条到第六条，赔偿。总额一百五十万日圆等值黄金，十日内首期五十万，余款三个月内付清，逾期按每日百分之一加收滞纳金。
林老板抚恤金二十万单独列支，直接交付家属。被毁被抢商铺全额赔偿，由倭国政府直接拨付给我们，再由华租界行政公署分发。”
孙立成在旁边问了一句：“一百五十万日圆，他们拿得出来吗？”
陈铮把草案翻到下一页：“拿不出来就借。三菱、三井、住友，哪家银行都可以借。我不关心他们从哪里弄钱，只关心钱什么时候到账。逾期一天，加收百分之一。逾期十天，舰队直接南下。”
孙立成没有再问。
“第七条到第十条，租界。长崎、神户、福冈、下关四地各设华租界。范围以华人商铺集中区域为核心，由我们派人测绘。具体划定哪里，由我们来定，不是他们说了算，四条线画出来，租界内外就是两个天下。
华租界内我们派行政专员和治安队，租界里的大小事务，我们说了算。倭国警察只能管领事馆内部事务，出了领事馆的门，就没有他们插手的份。倭国军队不得进入，一兵一卒都不行。
土地和房屋产权归原主，谁家的房子还是谁家的，倭国政府不得征用，一张地契都不许动。租界内适用我们的法令，倭国法律不生效，在租界里犯了案子，按我们的规矩办。”
郑远帆把草案拿过去翻到这一页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四地同时设租界，行政人员和治安队的人手够不够？”
“第一批先从长崎开始，神户、福冈、下关分两批跟进。长崎是头一个，先把长崎的架子搭起来，后面三地照着长崎的样子来。长崎治安队先派一个中队，人到长崎先把地方镇住，行政公署先遣组随船出发，船一靠岸就着手划界、造册、立规矩。另外三地等长崎站稳了再铺开，长崎不稳，那三地就不急着动，稳妥为上。”
陈铮停了一下，看向沈默，“观察员每个地方都要配，观察员是人证，也是眼睛，一个不够就配两个。”
沈默点了点头。
“第十一条到第十四条，通商口岸。长崎、神户、福冈、下关四市辟为对北方政务委员会通商口岸，倭国政府不得限制北方商船进出和货物吞吐。商船进出自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由北方自己定，货物装多少、卸多少，港口上也管不着。”
”四市港口各划专用泊位和仓库区，纳入华租界管理，泊位是我们专用，仓库也是我们专用。倭国海关不得在租界范围内设卡查验，租界里的货，不经他们的手，他们也别想插手。”
”北方元在四市自由流通，倭国不得限制兑换，市场上买东西、银行里兑钱，北方元和他们的钱一样用。北方商人在四市享有与倭国商人同等的经营权利，不得歧视、限制、打压，他们能做的买卖，北方商人一样能做，不能设门槛，也不能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