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港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十二艘LSt坦克登陆舰并排停泊在深水泊位上，船体吃水线压得很低，舰艏的跳板门紧闭着，船身侧面的编号在码头灯光下清晰可辨。
甲板上堆着帆布覆盖的物资，货舱舱门敞开，内部灯光明亮，机械师正在对最后一辆豹式坦克做固定检查，链条绞盘在甲板上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郑远山站在旗舰“长白山号”的舰桥里，手里攥着一只秒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五十分。他身后的航海图上用红笔标着从海参崴到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的航线，全程约九百公里，预计航行时间二十八个小时。
编队由十二艘LSt、二十艘LcI步兵登陆艇、八十艘LcVp登陆艇和六十辆LVt两栖战车组成，由四艘驱逐舰和两艘轻巡洋舰护航。船队将在鞑靼海峡北端转入库页岛西海岸航线，避开苏军可能布设水雷的港口正面水域，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西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的平缓海滩实施登陆。
两点整，编队起锚。LSt的柴油机在冷空气中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码头灯光中凝成一片薄雾。
第一艘LSt缓缓离开泊位，舰艏切开港口内平静的水面，航向转向港外。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编队以单纵队依次驶出港口，航行灯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断续的光链。
经过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航行，编队于第三日凌晨抵达库页岛西海岸外海。海面上浮着大片薄冰，随涌浪一开一合，船体通过时冰层在船舷两侧碎裂，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郑远山站在舰桥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海岸线，远处的海滩在月光下呈现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坡度平缓，没有明显的防御工事轮廓。他将望远镜转向北面亚历山德罗夫斯克港方向，港口区域一片漆黑，看不到灯光，说明空袭之后电力尚未恢复。
“各舰注意，进入登陆部署。”他拿起送话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第一波次LVt和LcVp准备下水。炮火准备将在四时整开始，炮击持续十五分钟。炮火延伸后，第一波次冲滩。”
四时整，第三舰队的两艘巡洋舰从编队后方前出到近岸海域。六门152毫米主炮对准了亚历山德罗夫斯克港区和登陆海滩之间的沿海公路，炮口在夜色中调整到预定射向。
第一轮齐射落在公路中段，炮弹在冻土上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在火光中飞散，公路被连续命中后出现多处断口。第二轮转向港口方向，压制可能存在的岸防炮阵地和仓库区。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落点集中在海滩后方约两公里范围内的沿海地带，形成了一道火力封锁线。
炮声停止之后，海滩方向陷入短暂的安静。紧接着第一批LVt两栖战车的发动机在登陆舰的坞舱内启动，车体在轨道上缓慢移动，从舰艉的坞门滑入海水中。
六十辆LVt分成三批下水，海面上顿时浮起一片灰绿色的车体轮廓，车顶的炮塔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LVt入水后以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海岸推进，履带在水下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第一辆LVt的履带触到沙底时，车体微微前倾，随即加足马力冲上干滩。车体两侧的水流顺着装甲板淌下来，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炮塔在车体还在沙面上滑行时就开始转动，炮管指向海岸后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
装填手从弹药架上取出一发高爆弹推入炮膛，炮闩合拢的声音在密闭舱室内显得格外沉闷。
苏军在滩头后方约五百米处布置了防御阵地，但兵力单薄——科诺瓦洛夫收缩防线之后，滩头只留下了一个不满编的步兵连和两门45毫米反坦克炮。LVt冲上滩头时，那两门反坦克炮开火了。
第一发炮弹从一辆LVt的侧上方擦过，在沙地上炸开一个浅坑。第二发击中了另一辆LVt的浮渡箱侧面，弹头在箱体表面撕开一道口子，海水从破口渗入，但车体没有停下，驾驶员踩着油门继续向岸上冲。
LVt车顶的机枪开始扫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在灌木丛中扫出一道道平行的弹痕。紧随其后的LcVp登陆艇在浅水区放下跳板，第六军的步兵从艇艏涌出，涉过齐膝深的海水冲上沙滩。
滩头苏军的机枪在LVt的压制下射击频率明显下降，一个机枪巢被75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沙袋掩体被炸散，机枪的枪管从沙堆中弹出来，歪在一边。
刘长山乘第二波次的LcVp上岸。他踩着跳板跳进浅水时，海水没过了靴面，冰冷刺骨。他弯腰快步穿过沙滩，在滩头后方一处沙丘后面蹲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
海岸线后方是一片平缓的冻土荒原，零星散布着低矮的灌木和几处废弃的渔民小屋。更远处能看到一条沿海公路的轮廓，公路两侧有几处苏军仓促构筑的阵地，机枪火力正在向滩头方向射击。
“一营从正面推进，二营从右侧迂回，切断公路。”刘长山把望远镜放下，对旁边的参谋说，“让LVt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别扎堆。”
第一波次LSt此时已经靠岸。舰艏跳板在满潮线上方落下，钢板与沙地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货舱内的豹式坦克驾驶员启动引擎，车体在柴油机的轰鸣中缓缓移动，履带碾过跳板表面，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辆豹式驶下沙滩后没有停顿，炮塔在行进中转动了半圈，车长透过潜望镜锁定了公路方向的一处机枪阵地，炮手在确认目标坐标后开火。75毫米高爆弹落在阵地中央，沙袋被炸散，机枪的射击停了一拍。
苏军的两门45毫米反坦克炮在第二波次登陆时开火还击。第一发炮弹击中了一辆LVt的履带，履带断裂后车体向一侧偏转，停在了沙滩上。
第二发打在了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弹头在装甲表面撞出一个浅坑，碎裂的弹片在车身两侧散开。
豹式坦克的炮塔转向反坦克炮阵地的方向，在约八百米距离上打出一发穿甲弹，弹头贯穿了炮盾，炮架在爆炸中翻倒，炮手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后面的冻土堆上。
滩头阵地被突破后，苏军残部沿着公路向亚历山德罗夫斯克方向撤退。刘长山没有让部队停下来，命令LVt和步兵沿公路追击，豹式坦克以行军速度跟进。公路两侧的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履带和脚印痕迹，指向北面的城市方向。
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市区的巷战从上午九点开始。苏军在市郊几栋砖混建筑中布置了防御，用沙袋封住窗户，在路口堆了路障。
豹式坦克在街道上推进时，反坦克手从二楼窗口投下手榴弹，落在坦克炮塔顶部滑落后在侧面爆炸，没有击穿装甲。坦克炮塔转向那栋建筑的窗口，高爆弹从窗口贯入室内，砖块和木梁从破口处倾泻出来，碎屑在街道上铺了一层。
刘长山把指挥所设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学校里，在教室的墙上挂起城区地图。各营的推进位置用红蓝铅笔标注在图上，一条条箭头从城南和城西指向市中心。通信兵在教室角落架起电台，天线从窗户缝隙伸出去，绑在一根临时竖起来的木杆上。
报话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各营的汇报：城南已推进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城西控制了粮库和几栋仓库，城东的砖厂里有苏军残部在抵抗，正在调坦克过去。
科诺瓦洛夫在上午十点左右从市区指挥部撤出。他带着参谋和几名警卫人员沿一条小巷向北移动，试图穿过市区与北部煤矿之间的开阔地带。
他们在穿过一段被废墟遮挡的街道时遇到了从侧翼迂回的第六军步兵班。双方在巷道拐角处短暂交火，苏军警卫人员利用残墙掩护，将科诺瓦洛夫护送进一栋半塌的民房里。
追兵没有深入巷内，只是封锁了巷口的两端。科诺瓦洛夫在民房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等到巷口的封锁有所松动之后，从后墙的缺口翻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向北离开了城区。
留在城内的苏军残部在失去统一指挥后各自为战。城南的守军在一栋三层砖楼的底层架设了机枪，封锁了整条街道。
刘长山调来一辆豹式坦克，坦克在街口停下，炮塔转向砖楼方向，一发高爆弹从一楼窗口灌入室内，机枪的射击停止了。
楼内残余的苏军士兵从后门撤出，沿小巷向北逃窜。城东砖厂的抵抗在坦克炮火的持续压制下也逐渐瓦解，守军在一个上午的连续交火后放下了武器。
到当天下午，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市区的成建制抵抗全部结束。刘长山在市区中心的广场上升起了一面金色闪电的旗帜，旗面在北风中展开，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城内的仓库区被工兵接管，港口的码头设施在空袭中受损严重，几座仓库的屋顶被掀掉，港区水面上漂浮着碎木片和油渍。
刘长山在傍晚向海参崴发回第一封战报。电文不长：北库页岛主要城镇已控制，苏军成建制抵抗结束，残部散入北部林区。初步统计俘获苏军约一千二百人，缴获各型火炮十余门、弹药及物资若干。我方伤亡轻微，详情待统计后补报。
陈铮在海参崴收到战报时是当天深夜。他把电文看完，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库页岛地图前面。地图北端的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已经被红笔圈掉了，旁边标注了一个日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在电文末尾批了一行字：“对俘虏尽量不要不虐待，毕竟还可以榨取劳动价值。对逃入林区的，喊话劝降，不降就围。别追太深，冻死他们不如饿死他们。”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刘长山那边，问问市区老百姓的粮食够不够。不够就从海参崴调一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