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京的十二月已经很冷了。指挥部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抖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办公室的炉子烧得挺旺,铁皮烟囱摸上去烫手,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完全是两个季节。
陈铮把《北方劳动法》的最后一页签完,放在桌角晾着,顺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杯子里的水是刚倒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看样子要下雪。
方文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把桌上几张纸的边角吹得翘了起来。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夹,封皮上贴着沈默情报站的标签,快步走到桌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页纸放在桌面上。
“沈默那边送来的。三份情报,同一天到的。”
陈铮把水杯放下,拿起那页纸。沈默的字迹工整,但笔画比平时重了一些,大概是写的时候着急。纸上列着三块内容,每一块都很短,但每一条都够分量。
北库页岛方向:苏军残部最近两周向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增兵约两个营的兵力,在港口附近加修了防空阵地和高射炮位。
西伯利亚铁路东段的运输频次比上个月增加了将近一倍,但实际到位的人员和物资只有发出量的三分之一,大部分列车滞留在赤塔以东的各站,卸货后改用汽车和马车转运。
南桦太方向:日军守备队加强了丰原、真冈、大泊三处主要据点的工事,征用了当地朝鲜劳工和原住民修筑地下掩体。
倭国海军从北海道向稚内集结了数艘小型舰艇,有向宗谷海峡方向巡逻的迹象。南桦太的倭国侨民开始恐慌性撤离,但港口被日军封锁,普通侨民买不到船票。
栋京方面:倭国大本营内部就南桦太问题出现分裂。山本五十六主张放弃南桦太、集中力量守北海道;陆军少壮派则要求死守。最终达成的妥协是南桦太守备队原地固守,海军提供有限支援,但不主动挑衅雷神军。
陈铮把三份情报看完,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面,目光从海参崴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越过鞑靼海峡,落在库页岛那个狭长的轮廓上。岛子从北到南延伸将近一千公里,像一条卧在鄂霍次克海和倭国海之间的长条形骨头。北边是毛熊,南边是鬼子,中间隔着一条两不管的界线。
“毛熊增兵,鬼子修工事,两家都在做防御准备。”他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看着方文远,“但他们防的是对方,不是我们。”
方文远推了一下眼镜:“毛熊增兵是因为海参崴丢了,怕我们继续北上。鬼子修工事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拿下了海参崴,南桦太迟早要面对我们。但两家各守各的,没有联手的迹象。情报局那边判断,毛熊和鬼子之间没有任何协同,甚至互相提防。”
“那就好办了。”陈铮走回桌边坐下,把那份情报又翻了一遍,“库页岛是外东北的最后一块缺口。北边毛熊占着,南边鬼子占着,我们夹在中间。不把这座岛拿下来,海参崴和伯力始终不踏实——哪天毛熊缓过劲来,从北边南下,我们的侧翼就暴露了。鬼子从南边北上,宗谷海峡被他们攥着,北海道随时可以往南桦太运兵。”
他把情报放在桌角,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道竖线,代表库页岛,在中间画了一道横线,代表南北分界。然后在竖线两侧各画了一个箭头,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毛熊和鬼子,打一家是打,打两家也是打,他们现在是各怀鬼胎,即便我同时攻击他们两方,他们也不会结盟。毛熊丢了海参崴,远东军区被打残了,他们现在连西伯利亚铁路都运不动。鬼子被我们炸了本土,海军缩在港里不敢出来。两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方文远把笔记本翻开,钢笔悬在纸面上:“你的意思是,同时打?”
“对。北线打毛熊,南线打鬼子,南北对进,中间会师。”陈铮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但打法不一样。对毛熊,打狠一点,让他们疼到不敢再往南看。对鬼子,打准一点,让他们知道北海道也保不住。”
方文远记了几笔,抬起头来:“政治上的口径呢?总不能同时向两个国家宣战。”
陈铮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想了想:“对毛熊,说‘收复失地,不犯毛熊本土’。库页岛在清朝就是我们的,后来被毛熊占了,我们现在拿回来,天经地义。对鬼子,说‘履行和约,收回日占桦太’。上次和约签的是台岛、满洲、镐丽,但南桦太本来就是我们的,是他们趁日俄战争抢去的。两条口径各说各的,互不冲突。”
“实际上呢?”
“实际上全占。”陈铮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毛熊和鬼子各守各的,我们中间突破,南北夹击。先打谁后打谁,得看天气和准备情况。北边冬天冷,登陆条件差,但毛熊防线薄弱,容易得手。南边工事坚固,但鬼子兵力少,而且离本土近,他们增援快。得速战速决,不能拖。”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沈默那边的情报要继续盯着。毛熊的增援路线、鬼子在北海道的动向、宗谷海峡的水文和天气,全都得摸清楚。告诉沈默,从现在开始,库页岛方向的情报优先级最高。”
方文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陈铮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把孙立成、雷战、刘长山、郑远帆、郑远山、魏长空都叫来,开个会。‘北风行动’的框架得先定下来,具体部署后面再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