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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参崴城内一处砖混结构的地下室里,苏军城防指挥官伊万诺夫少将坐在一张被震歪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失去联络的炮台位置清单。他的笔记本上记了几个时间点:南炮台——三分钟;北炮台——五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十二分。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不到半小时,金角湾南北两端的岸防体系已经形同虚设。

通讯恢复了吗?他问。

南炮台线路断了,北炮台也联系不上。港区调度室说码头的高炮阵地正在遭受空袭,雷达站报告说上空有高速目标在活动,但是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和数量。

伊万诺夫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桌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海参崴城区防御图前面,用手指沿着金角湾西侧那一段平缓的海岸线划了一道。

他们要从这里上岸。他的声音不高,手指在图上那段沙滩的位置停住了,马上把城西的预备队调往沙滩方向。二营先走,三营后续跟进。告诉各连队,在滩头建立防线,把反坦克武器部署在沙丘后方,不要让他们站稳脚。

命令传出去之后大约十分钟,第一支增援部队从城区西侧的兵营出发了。两个连的步兵沿着通往沙滩的土路跑步前进,队列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形成一片密集的声响。

他们通过一处街口时,头顶又传来喷气机的啸叫——一架me-262从低空掠过,机炮扫射沿着街道方向打了一串,弹着点落在队伍后方大约五十米处,把路面打出一排浅坑和几道深痕,碎沥青溅起来打在后面几个人的小腿上。队伍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四百五十米。距离海滩还有四百五十米。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LcVp登陆艇编队已经在炮火掩护下完成了最后一段航程的调整。

郑远山站在指挥艇的舰桥外侧,手扶着栏杆,看了一眼前方正在变亮的海滩轮廓,又低头核对了一下左腕上的表——四点二十五分。潮位达到满潮,浪涌的周期趋于平稳。

他对着送话器说了一句:各艇注意。四十五秒后进入冲滩航线。LcVp先行抢滩,LVt在下水点展开。滩头火力已压制,各艇间隔保持二十米,按照冲滩序列前进。

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短促的确认声。

最前排的LcVp在距离海滩大约三百米处开始加速。艇首翘起的角度比之前稍大,引擎的轰鸣声变高了半调,船底划过浅水区时刮擦沙底的声音通过船壳传进舱里,闷闷的,像有人在地板底下拖一块沉重的湿布。

苏军滩头阵地上的机枪在艇群进入射程时开始射击。弹道从艇身两侧擦过,在海面上拉出一排细碎的水花,打在艇身外侧的钢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有些弹头钻进艇首的跳板,在钢板上留下浅坑,金属碎屑溅起来落在前排士兵的裤腿上;有的从艇体上方掠过,带起一阵短促的尖啸,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把一根铁管扔在石板上——那是弹头打穿艇舷后再击中舱内的声音。

艇内没有人说话。士兵们低着头,身体随着艇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有人把枪托抵在肩上,有人用手掌压着头盔的边沿防止被颠掉。排长蹲在跳板后面,手指搭在跳板释放扳机上,等着那个距离数值跳到预设位置。

左前方四十米处,一艘LcVp在距离海滩大约八十米处被一发迫击炮弹击中艇首左侧。弹片切入艇体后把艇身向一侧推了一下,艇内有两名士兵被破片击中——一个倒在了舱底,捂着大腿;

另一个被冲击力推得撞在船帮上,左肩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嘴里却还咬着牙没喊出声音。旁边的人蹲下来把他们拖离冲击区域,有人掏出急救包撕开,在震动和摇晃中给对方扎止血带。

艇首的跳板仍然合着。驾驶员从操控位侧头确认了一眼船体受损情况,判断船身还能撑住,没有减速,继续朝前方推进。排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伤员,又扭回头去,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第一艘LcVp的龙骨在满潮线附近刮到了沙底。整艘艇减速的瞬间,艇首的跳板轰然落下,在湿沙上砸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带着咸腥味的水雾。

排长第一个跳下去,靴底踩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因为海浪冲刷而紧实,不陷脚。他弯腰快速环顾了一圈滩头的情况,然后把步枪端到胸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陆续从跳板上涌出,沿着滩头的坡面分散开来。有人刚跑出两步就被沙地绊了一下,膝盖着地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有人蹲在艇首旁边用步枪朝沙丘方向打了一发,然后迅速转移位置。

灰绿色和深灰色的身影在沙面上一片一片地移动着,各自寻找最近的掩体——沙丘、礁石、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散落的石块。

第二艘、第三艘LcVp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上了滩头的不同位置。海滩上很快就铺满了散兵线,人人尽可能压低身形,在机枪子弹掠过时短暂停顿,然后继续向前爬。

苏军滩头阵地的火力密度在第一批LcVp上岸后开始加大。隐藏在海岸沙丘后方的几个机枪巢同时开火,交叉火力覆盖了滩头中段的开阔地带。

一个机枪巢的位置选得刁钻,架在沙丘的鞍部后面,左右两侧都有沙包掩护,射击孔只留下一条窄缝。它的弹道从侧翼斜扫过来,正好覆盖了登陆艇卸人最集中的那一段湿滩。

有两名刚从艇上跳下的士兵在翻越一处低矮沙坡时被同时击中。第一个倒在了坡顶的松软沙面上,身体顺着坡面往下滑了半截才停住;

第二个被击中了大腿,单膝跪在沙地上,还试图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朝那个方向还击,但射击孔里又喷出一串火舌,子弹打在他面前的沙堆上,他只能往后缩了缩,靠在一块被冲上来的木头后面。

排长从侧面观察到那处机枪巢的位置后,没有让部下硬冲。他趴在一道自然形成的沙坎后面,朝身后喊了一声:火箭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