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从平板屏幕里刺出的猩红因果线。
像是一根浸透了鲜血的蛛丝,越过古董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笔直地射向了南方。
最后。
死死地缠绕在了那座直插云霄、形如一柄利剑的国际金融中心地标大厦上!
“哥哥,那栋楼底下好臭好臭哦。”
苏小灵坐在苏景辞的臂弯里,粉嫩的小手指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霓虹的摩天大楼。
小女孩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着大厦底部那团翻滚不休的黑色死气。
比黄泥村的那个地窖,还要让人反胃一百倍。
苏景辞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
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容忽视的冷厉。
那是楚氏集团名下的双子塔,也是这座国际大都市最奢华的销金窟。
“各位嘉宾!咱们《一路同行》穷游站完美收官!”
导演张建导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因为今晚协助国际刑警破获了跨国大案,节目不仅在国内热度断层第一,甚至登上了全球推特的热搜榜首。
现在的他,走路都带着风,恨不得当场给苏家兄妹供个长生牌位。
“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
张建导大手一挥,阔气地拍了拍胸脯。
“节目组今晚大出血!包下了楚氏双子塔顶层的米其林旋转餐厅,给大家好好接风洗尘!”
听到这个安排。
苏小灵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簇兴奋的小火苗。
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呢。
那只藏在地底下的超级大虫子,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去踩死它呀。
晚上八点。
楚氏双子塔顶层,云端旋转餐厅。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
奢华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空运来的顶级海鲜和昂贵香槟。
跟拍镜头已经关闭,疲惫了几天的嘉宾们终于卸下了伪装,在轻柔的古典乐中享受着这难得的盛宴。
苏景辞坐在最安静的角落里。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清蒸帝王蟹,仔细地剔去蟹壳,将雪白的蟹肉放进苏小灵面前的餐盘里。
小丫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小脚丫在椅子底下开心地晃悠着。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突然打破了餐厅里优雅的氛围。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保镖鱼贯而入,迅速在餐厅门口清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甚至有几个保镖直接动手,把几个正端着盘子的服务生粗暴地推搡到了一边。
紧接着。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亮片西装、头发抹着厚厚发胶的年轻男人。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长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脚步甚至还有些虚浮。
但那股子用钱砸出来的嚣张和傲慢,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京海市出了名的纨绔恶霸,楚氏集团的太子爷——楚大少。
在场几个熟悉娱乐圈潜规则的女星看到他,脸色瞬间白了,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位楚大少,最喜欢利用手里的资本在剧组里搞“选妃”。
只要被他盯上,不扒层皮根本脱不了身。
楚大少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那双浑浊充满淫邪的眼睛,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
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简单黑衬衫、却依然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径直朝着苏景辞走了过去。
“苏大影帝,好久不见啊。”
楚大少拉开苏景辞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苏小灵,一双眼睛像水蛭一样,贪婪地在苏景辞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上、以及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上肆意游走。
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苏景辞手里剥蟹壳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
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剔骨刀。
两年前,就是这个楚大少。
在投资苏景辞待过的一个烂糊网剧时,企图在酒局上给他下药,想玩强取豪夺那一套。
被苏景辞当场砸爆了酒瓶,差点废了半条命。
苏景辞也因此被彻底雪藏,背上了巨额违约金。
“有什么事,快说。别在这污染空气。”
苏景辞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隐忍的杀气。
“哟,脾气还是这么爆啊?本少爷就喜欢你这股带刺的劲儿。”
楚大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从酒红色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厚厚的、印着烫金Logo的合同。
“啪”的一声,甩在苏景辞面前的餐桌上。
“以前你是个糊咖,老子想睡你,那是给你面子。”
楚大少身体前倾,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几乎要凑到苏景辞的面前。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用钱砸人的傲慢。
“现在你火了,成了百亿影帝,身价不一样了。”
“看看这份合同。星皇那家破公司倒了,只要你签了这份十年的独家全约。这家双子塔顶层餐厅的百分之十股份,立刻就是你的。”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露骨地扫过苏景辞的胸肌。
“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今晚肯乖乖去顶层的总统套房‘陪’我一晚。以后在京海市,楚家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吧?”
这种明目张胆的侮辱和包养言论。
让坐在旁边的张建导和几个剧组人员听得冷汗直流,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楚家的势力太大,那是连霍首富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地头蛇!
苏景辞垂下眼眸。
他拿起桌上那块刚刚擦过手的湿毛巾。
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用力,湿毛巾里渗出的水珠滴在桌面上。
“你再说一遍。”
男人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但任谁都能听出那里面压抑着怎样毁天灭地的风暴。
“怎么?嫌少?”
楚大少嚣张地大笑起来,他往后一靠,指着身后的八个魁梧保镖。
“苏景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在我的地盘,你还敢动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景辞面前的那只白瓷水杯,被他单手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猛地站起身,修长的大腿瞬间绷紧,眼底杀机彻底爆闪。
既然这头畜生找死,他不介意今天就把这双子塔的顶层拆了!
就在苏景辞的拳头即将砸向楚大少那张丑恶嘴脸的瞬间。
“哥哥,别脏了手呀。”
一只肉乎乎、带着草莓甜香的小手。
轻轻拽住了苏景辞紧绷的手臂。
苏小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女孩那张粉嫩的包子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稚气。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出一股比冰雪还要森寒的判官威严。
她没有去拿那个黑色的平板。
而是直接从小熊背带裤的口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了那支散发着幽冥死气的黑金钢笔。
小小的身体,稳稳地挡在了哥哥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