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辞顺着妹妹的目光看过去，深邃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一个由金发碧眼的外籍二道贩子摆的地摊。
摊位上铺着一块廉价的红丝绒布。
上面摆满了各种看起来金光闪闪的“铜佛像”、绿得发假的“帝王绿翡翠牌”、以及几个画工粗糙的所谓“元青花”大罐子。
外籍摊主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抬头看到苏景辞这张火遍全网的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看肥羊一样的贪婪光芒。
他太知道这些中国明星了，人傻钱多，最喜欢买点带历史故事的古董回去装点门面。
“欧！苏先生！欢迎来到我的摊位！”
外国摊主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中文，搓着手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随手拿起摊位正中央一个做工劣质、甚至连底部落款都印歪了的青花瓷瓶。
“苏先生，这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中国明朝的一个大官墓里挖出来的绝世珍品！”
他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看在您是大明星的份上，我给您一个骨折价，一百万美金！这可是能保佑您拿奥斯卡的神器啊！”
这种一眼假的现代工业流水线产品，别说一百万美金，就是一百块人民币苏景辞都嫌占地方。
他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个外国摊主。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正准备牵着小灵离开这个满是劣质假货的地方。
“哥哥，等一下哦。”
苏小灵却没有走。
小女孩挣脱了苏景辞的手，迈着小短腿，直接走到了摊位的最角落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小灵伸出白嫩胖乎乎的小手，竟然一把抓起了那个被摊主用来当临时烟灰缸、里面还积了一层灰色烟灰和半截烟蒂的破瓷碗。
“咦惹，好臭的烟味呀。”
小灵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倒提着那个瓷碗，把里面的烟灰全都倒在了红布上，然后用小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碗壁上的灰尘。
【卧槽！灵宝在干嘛！那是个烟灰缸啊！】
【这老外也太恶心了吧，拿破碗当烟灰缸，还想坑辞哥一百万美金？】
【等等！你们忘了白天灵宝在翡翠街一刀切出帝王绿的战绩了吗！这破碗绝对有说法！】
【不会吧？在这种专门坑老外的垃圾摊位上，难道还能捡到真漏？这概率比被雷劈两次还要小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精神了，上千万双眼睛透过屏幕，死死盯着小灵手里那个灰不溜秋的破碗。
在小灵那双能看破阴阳的判官眼里。
这摊位上所有金光闪闪的“古董”，全都是灰扑扑的现代工业垃圾。
唯独这个被当成烟灰缸的破碗。
在擦去表面的灰尘后，碗身上那些看似繁复杂乱的花纹，正往外散发着一股纯正、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百年帝王紫气！
这紫气里，不仅带着真龙天子的威压。
更有一丝被地底阴气滋养了几百年的厚重岁月感。
这绝对是真正沾染过皇家龙气的稀世奇珍！
“外国叔叔，这个装烟灰的破碗，怎么卖呀？”
苏小灵仰起那张人畜无害的包子脸。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一个单纯对这个破碗好奇的普通小女孩。
外国摊主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小灵手里的破碗，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和不耐烦。
那个碗是他昨天在附近的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本来就是看它有点深度，顺手拿来弹烟灰的。
但他可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哪怕是个垃圾，只要明星想买，他也要狠宰一刀。
“欧！小可爱，你眼光真好！”
摊主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装出一副心痛割爱的表情。
“这可是我们祖传的宝贝，是清朝皇帝喝汤用的！本来我是不卖的，但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一千美金，它就是你的了！”
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碗，敢要一千美金。
这已经不是宰客了，这是明抢。
苏景辞眉头微蹙，冷厉的目光如刀般刮过那个摊主的脸。
他刚要开口。
“一百块！”
苏小灵粉嫩的小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奶凶奶凶地开始砍价。
“我就只有一百块压岁钱哦。你要是不卖，我就告诉警察叔叔，你摊子上这些东西，都是在隔壁那条街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九块九买来的假货！”
小女孩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摊主所有的伪装。
外国摊主脸色大变，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的跟拍镜头。
他虽然听不懂太多复杂的中文，但“警察”和“假货”这两个词他是听得懂的。
这要是惹来警察查摊位，他这些假古董全得被没收。
“oK！oK！一百块！卖给你了！”
摊主赶紧一把抢过苏景辞递过来的一张红色大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赶紧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交易完成。
苏景辞拿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那个破碗里外擦拭干净，才递给小灵抱着。
就在兄妹俩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等……等一下！”
一道苍老却因为激动而发颤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围响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的中国老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他手里还捏着一把专业的带光源高倍放大镜。
这位老者。
正是国内最顶尖、在故宫博物院担任了三十年首席鉴定专家的泰斗级人物，林老。
他刚好在附近参加一个国际文物交流会，闲着没事来古董街转转。
本来看苏景辞是个明星，以为他又是个被洋鬼子骗了的冤大头，想上前提醒两句。
可当他走近，视线无意中扫过苏小灵怀里那个被擦干净的破碗时。
林老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瓷碗的釉面和胎底。
那瓷碗虽然不大，但通体施以罕见的胭脂红釉，上面用珐琅彩绘着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
即使在夜市昏暗的灯光下，那色彩依然艳丽夺目，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皇家气象。
最关键的。
是碗底那四个用蓝料款书写的、清晰无比的字：
【乾隆御制】！
“啪嗒。”
林老手里的那个价值上万的高倍放大镜，直接掉在了青石板路上，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
他像个发了疯的老孩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小灵面前。
那双干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去摸那个碗，却又怕唐突了宝贝，僵在半空中。
“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
林老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眼眶瞬间红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泣血般的狂喜。
“这釉色！这画工！这蛤蜊光！”
“这……这是失传了整整一百多年、当年八国联军从圆明园抢走的……乾隆御用珐琅彩真品啊！！！”
轰——！
这声歇斯底里的惊呼。
就像是在这条繁华的古董街上，直接引爆了一颗百万吨级的核弹！
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的千万网友，脑子集体宕机。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乾隆御用珐琅彩？！那特么是故宫博物院里的镇馆之宝级别的文物啊！】
【我查了一下，上一个拍卖的同级别珐琅彩小碗，拍出了两亿五千万的天价！】
【两百块人民币，买了一个价值两亿五千万的国宝？！这已经不是捡漏了，这特么是直接抢了老天爷的国库啊！】
【灵宝！收下我的膝盖！你就是我这辈子的财神奶奶！】
那个原本还在为赚了一百块钱沾沾自喜的外国摊主。
在听到人群中翻译过来的“两亿五千万”这个数字时。
那张满是雀斑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地上了。
贪婪和懊悔，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两亿五千万！
那是他十辈子、一百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那是我的！那个碗是我的！我没卖给你们！还给我！”
外国摊主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双眼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怒吼着用蹩脚的中文咆哮着，猛地越过地摊。
伸出那双长满汗毛的大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直接朝着苏小灵怀里的那个珐琅彩瓷碗，疯狂地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