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导搓着胖乎乎的双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神秘的笑容。
他这提议一出,营地里原本有些低迷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波动。
那几个因为没找到食物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流量爱豆,仿佛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太需要镜头了。
在这个被苏家兄妹全方位碾压的节目里,如果连晚上的直播时段都不能制造点话题,他们回去绝对会被经纪公司骂个狗血淋头。
“我先来我先来!”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团成员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把脸凑近篝火,利用火光在脸上制造出阴影效果。
“这个故事是我听一个圈内前辈说的。说是在一个废弃的影视城里,每天半夜十二点,都会有一个穿着红舞鞋的女人在走廊里跳舞。只要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千万不能回头……”
他讲得手舞足蹈,还时不时配上夸张的音效。
另外几个爱豆也十分配合地发出阵阵惊呼,甚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演技浮夸。
【就这?就这?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听这个?】
【这故事我在十年前的《知音漫客》上就看过了好吗!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这演技太辣眼睛了,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演得很逼真啊?】
【看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张导你这环节策划得也太拉胯了吧,还不如让我们看辞哥闭目养神呢。】
直播间的弹幕上,全是不买账的吐槽。
这种老掉牙的剧本鬼故事,在这个全民吃大瓜的时代,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后台的在线人数曲线开始呈现出缓慢下滑的趋势。
张建导看着监视器上的数据,急得直抓那本就稀疏的头发。
这可不行啊,这要是收视率跌下去,投资方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那几个还在卖力表演的爱豆。
落在了坐在火堆旁、正安静地靠在苏景辞怀里玩手指的苏小灵身上。
那可是收视率的定海神针啊!
“咳咳,灵宝啊。”
张建导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
他甚至亲自把收音麦克风往苏小灵的方向挪了挪。
“叔叔们讲的鬼故事是不是不好听呀?你要不要也给大家讲一个?就讲讲你平时在平板上看到的那些?”
此话一出,那几个正在讲故事的男星顿时面露尴尬。
他们讲得口干舌燥,结果导演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去跪舔一个五岁的小丫头。
但他们也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退到一边。
苏景辞微微皱眉。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冷冷地扫了张建导一眼,眼底透着警告的意味。
他不允许任何人拿小灵来当博取眼球的工具。
他刚准备开口拒绝。
“好呀。”
苏小灵却从哥哥温暖的怀抱里钻了出来。
她粉嫩的包子脸上没有半点害怕或者怯场,大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走到沙滩中央。
“叔叔们讲的确实不好玩,一点都不吓人呢。全都是骗人的假故事。”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只有海浪声的荒岛上显得格外清脆,却无情地扯下了那几个爱豆最后的遮羞布。
“那小灵给咱们讲个吓人的?”
张建导见有戏,赶紧冲着小胖pd疯狂打手势,让他把镜头死死怼在小灵的脸上。
“我不讲故事呀。”
苏小灵摇了摇头,头上的冲天揪跟着晃了晃。
在全网几千万观众和现场众人好奇的目光中。
她从小黄鸭卫衣的大口袋里,慢吞吞地摸出了那支黑金相间的万宝龙判官笔。
那是她用来书写生死、惩恶扬善的法器。
“讲故事太无聊啦。”
小灵握紧了笔杆,粉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属于五岁孩童的冷厉弧度。
“我给大家叫个真的鬼鬼来听吧。”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营地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台巨大的抽风机抽干了。
那几个刚才还演得起劲的男团爱豆,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
他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这位小祖宗可是真正的活阎王,她说招鬼,那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卧槽卧槽!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招真鬼?在这荒山野岭的公海上?我特么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了!】
【大半夜的不要玩这么大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被窝里看直播,现在都不敢把脚伸出被子了!】
【前面的别怂!有活阎王在,什么鬼敢来造次!坐等灵宝发威!】
苏小灵没有理会周围大人们惊恐的反应。
她拿着那支比她小手还要大上一圈的判官笔。
蹲在松软的沙滩上。
胖乎乎的小手在沙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没有丝毫停顿,不是小孩子的乱涂乱画。
而是一道繁复古奥、透着浓烈阴司死气的引魂符!
每一笔落下,周围的空气就阴冷一分。
随着最后一笔符文首尾相连。
“轰——”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平地刮起了一阵阴寒刺骨的诡异旋风!
那风不像是自然界的海风,它带着一股浓郁的、让人闻之作呕的福尔马林和深海淤泥的腥臭味。
旋风呼啸着卷上海滩,卷起漫天的沙尘,直接扑向了营地中央那堆燃烧正旺的篝火。
“呼啦!”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橘黄色的温暖火焰,在阴风的吹拂下,不仅没有熄灭。
反而瞬间暴涨了三尺高,变成了一团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
绿色的火光将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死人般的铁青色。
整个营地被笼罩在一种幽冥地府般的恐怖氛围中。
“鬼……鬼火!”
一个心理素质最差的男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子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堆篝火。
张建导更是吓得连手里的保温杯都扔了,热水洒了一裤裆都没感觉。
他死死抱住旁边小胖pd的大腿,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咔哒……哗啦……”
一阵沉重、像是生锈的铁链在沙滩上拖拽的摩擦声。
伴随着某种湿漉漉的东西踩在沙子上的脚步声。
从黑暗的海水方向,缓缓传来。
所有人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死死盯着海平面的方向。
在惨绿色的火光映照下。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青色长袍、浑身湿透的透明虚影。
正从冰冷的海水中,一步一步、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男鬼。
他的长袍在海水中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破烂不堪,挂满了绿色的海藻和白色的藤壶。
海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沙滩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水渍,只有一团团黑色的阴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被海水泡得肿胀发青。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死灰色的眼白。
最恐怖的是。
他的脖子上,还死死缠绕着一根粗壮的、长满铁锈的沉船锚链!
锚链的另一头,深深地没入海水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男鬼没有理会那些吓得失禁、抖成筛糠的剧组人员。
他直挺挺地飘过了沙滩,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在全网几千万观众由于惊恐而停止跳动的心跳声中。
那个长袍男鬼,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死气和跨越百年的怨念。
直直地,飘到了那堆惨绿色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