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毒蛇吐信般的耳语,像一根淬了毒的长针,狠狠扎进苏景辞千疮百孔的伤疤里。
苏景辞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骨节泛起骇人的苍白。
那双桃花眼里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冰刃,死死锁定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虚伪面孔。
五年前那暗无天日的绝望,铺天盖地的网暴,还有被星皇娱乐逼得差点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窒息感,在此刻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太想一拳砸烂这张恶心的脸。
但他不能。
几千万双眼睛在直播间里盯着他,任何一个过激的动作,都会成为陈宇脑残粉狂欢的黑料。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要护着小灵干干净净地长大。
苏景辞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开一丝腥甜。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陈宇的距离,冷厉的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
没有说一个字,转身牵起苏小灵的手,走向了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区域。
陈宇看着苏景辞隐忍退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暗笑。
还是个废物。
“各位嘉宾,今天上午的任务是田园野炊大比拼!”
张建导举着大喇叭,努力活跃着现场有些凝固的气氛。
“大家需要利用农场提供的有限食材,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顿丰盛的午餐。观众投票最高的队伍,将获得豪华房车午休的奖励!”
任务一开始,现场顿时忙乱起来。
苏景辞熟练地生火、洗菜、切肉。
五年的底层生活,让他早就磨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菜刀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里上下翻飞,切出的土豆丝细如牛毛,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反观另一边的陈宇,却完全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做派。
他拿着锅铲在油锅里乱翻,油烟熏得他连连咳嗽,那张精致的脸皱成了一团。
眼看着苏景辞这边的菜肴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陈宇那双被粉丝吹捧为“深情狗狗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他放下锅铲,假装去找调料,脚步不经意间朝着苏景辞的灶台靠了过去。
此时,苏景辞刚把一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盛出锅。
他转身去拿旁边的抹布准备擦手。
“哎呀!”
一声夸张的惊呼突兀地响起。
陈宇像个没站稳的笨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他不偏不倚,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那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撞了过去。
“哐当!”
瓷盘碎裂的刺耳声在安静的厨房区域炸响。
那盘滚烫的排骨连汤带肉,全都翻倒在了泥土地上。
浓郁的糖醋汁溅得到处都是。
而陈宇则捂着右手的手背,跌坐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嘶——好痛!”
陈宇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举起右手,手背上赫然红了一大片。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苏景辞。
“景辞,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拿了选秀冠军……”
陈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得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因为嫉妒,故意把滚烫的菜往我手上推啊!”
“我明天还有演唱会,我的手要是毁了怎么弹吉他啊呜呜呜……”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配合着他那精湛的绿茶演技。
简直毫无破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炸。
陈宇的粉丝像疯狗一样倾巢出动,密密麻麻的恶毒诅咒几乎把屏幕卡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的手!苏景辞你个畜生!】
【太恶毒了吧!自己厨艺好就了不起吗?故意拿烫菜泼我们宇哥,这是蓄意伤害!】
【嫉妒使人丑陋!苏景辞当年抄袭宇哥的歌没成功,现在又来毁宇哥的手,简直是个心理变态!】
【报警!马上报警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这节目有苏景辞一天我就抵制一天!】
【苏小灵那个乌鸦嘴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真的是苏景辞干的?】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乱作一团。
张建导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招呼随队医生上去给陈宇处理烫伤。
那几个原本就对苏景辞心有余悸的飞行嘉宾,更是躲得远远的,看向苏景辞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苏景辞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手的抹布,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盘被毁掉的心血。
再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还在假惺惺抹眼泪的陈宇。
百口莫辩。
这里没有监控死角,刚才陈宇撞过来的动作实在太隐蔽。
在镜头里看来,完全就是苏景辞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盘子,把热汤泼在了陈宇手上。
哪怕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苏景辞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争辩,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裹挟的圈子里。
弱者的辩白,只会被当成掩饰的笑话。
他垂下眼眸,准备转身去拿扫帚清理地上的狼藉。
这是他习惯的隐忍。
五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直乖乖蹲在灶台角落里,啃着一根翠绿小黄瓜的苏小灵。
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小奶团子看着地上的排骨,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假哭的坏蛋叔叔。
最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苏景辞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在强行隐忍的桃花眼。
哥哥的手在发抖。
哥哥很委屈。
苏小灵粉嫩的腮帮子猛地鼓了起来。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只属于地府判官的熊熊怒火。
她最讨厌别人欺负她哥哥了。
更讨厌这种明明自己心肠烂透了,还要装可怜的绿茶男。
“啪嗒。”
苏小灵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黄瓜重重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胸前的小黄鸭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然后,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苏景辞面前。
伸出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稳稳地握住了苏景辞那只因为愤怒而冰凉颤抖的大手。
“哥哥不气。”
小灵仰起小脑袋,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小灵说过,会把这些欺负哥哥的坏蛋,一个一个全部抓光光的。”
说完。
苏小灵转过身。
她从卫衣的大口袋里,缓缓抽出了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黑色判官平板。
高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