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糯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红毯上回荡。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现场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冷风掠过，掀起顾太太淡紫色的裙摆。
顾少霆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寸寸皲裂。
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暴突而起。
冷汗瞬间布满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雪崩。
【？？？我耳朵聋了吗？下毒？】
【顾总给顾太太下毒？这五岁小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京圈豪门！】
【疯了疯了！苏景辞想红想疯了，居然敢造顾家的谣，他今天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录制现场！】
【可是你们看顾少霆的脸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他心虚什么？】
【前面闭嘴吧！顾总每年给顾太太买补品都花几千万，他图什么啊！】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导演张建导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他倒出三粒速效救心丸，连水都没喝，直接仰起脖子干咽了下去。
药丸卡在嗓子眼，呛得他连连翻白眼，双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
“张、张导……”副导演吓得声音都在打颤，“咱们要不要切断直播信号？顾家咱们得罪不起啊！”
张建导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监视器。
画面上，实时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三千万，服务器的散热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咬着牙，额头的冷汗砸在地板上。
“切个屁！富贵险中求！镜头全给我推上去，出了事老子背着！”
红毯中央。
顾少霆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恐惧与杀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只剩下上位者的傲慢与阴寒。
他没有去看苏小灵，而是径直逼向苏景辞。
“苏景辞，我原本看在你走投无路的份上，想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
顾少霆的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他抬起手指，指尖几乎戳到苏景辞的鼻梁骨上。
“但你纵容这个小野种当众污蔑我的名誉，这笔账，顾氏集团会跟你清算到底。”
顾少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封杀一切的资本威压。
“从现在起，国内任何一家平台、剧组、代言，只要敢用你苏景辞，就是跟我顾少霆作对。我要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连要饭的碗都端不起来！”
面对这种能把普通人瞬间压垮的威胁，苏景辞半步未退。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死死护着幼崽的孤狼。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牙关咬出了一丝细微的血腥味。
他知道顾少霆有这个能力。
他也怕重新跌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泥潭。
但他更怕身后的妹妹受到半点委屈。
苏景辞猛地弯下腰，用宽厚的手掌将苏小灵的后脑勺死死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少霆。
“顾总，小灵才五岁，她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苏景辞这条命赔给你。”
“但你敢骂她一句，我今天就算被你手下的保镖打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男人的声音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顺着麦克风砸进几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呜呜呜苏景辞到底是什么绝世好哥哥，我看哭了。】
【他明明自己抖得厉害，却还是把妹妹护得死死的，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有这种哥哥，苏小灵怎么可能是坏小孩！我站苏小灵，顾少霆肯定有问题！】
苏小灵被按在哥哥怀里，鼻尖全是苏景辞衣服上淡淡的薄荷香。
她眨了眨大眼睛，心底涌起一股暖洋洋的酸涩。
哥哥是个好笨的凡人，明明打不过那么多人，却总喜欢挡在她这个判官前面。
小灵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苏景辞紧绷的胳膊。
她从哥哥的臂弯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里稳稳端着那个黑色的平板。
生死簿的屏幕上，属于顾少霆的那团黑色死气，正在疯狂翻涌。
一行行带着阴冷气息的地府篆字，化作血红色的全息影像，倒映在小灵澄澈的瞳孔里。
“叔叔，你不用吓唬我哥哥啦，你心虚得手都在抖哦。”
小灵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惧怕，只有最纯粹的宣判。
“你每天晚上端给阿姨喝的燕窝里，都加了白色的粉粉。”
“那些粉粉是你从国外的黑叔叔那里买来的，只要阿姨死掉，你就能拿到一百个亿的赔偿金啦。”
这段话像一记重锤，再次将顾少霆钉死在原地。
顾太太原本正靠在助理怀里喘息，听到“燕窝”两个字，她虚弱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年的丈夫。
这十年来，她身体越来越差，所有的饮食都是顾少霆亲手调理，尤其是每晚那碗雷打不动的燕窝。
“少霆……她说的是真的吗？”
顾太太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眼底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你……你想让我死？”
“老婆！你别听这个神经病小孩胡说八道！”
顾少霆彻底慌了阵脚。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赤红。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豪门风度，冲着身后的保镖声嘶力竭地怒吼。
“把那个平板给我砸了！把她的嘴给我缝上！动手啊！”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黑衣保镖如狼似虎地扑向苏小灵。
苏景辞反手抄起一根金属隔离带，准备拼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局。
陆廷抬起一脚，军靴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踹在最前面那个保镖的膝盖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两百斤重的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陆廷顺势一个反擒拿，将另一个保镖死死按在红毯上。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顾少霆。
“顾总，当着警察的面杀人灭口，你真当市局的刑侦大队是摆设吗！”
陆廷的一声厉喝，彻底镇住了全场。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引爆的炸药桶。
【陆队帅炸了！！】
【顾少霆急了！他急了！他刚才想毁尸灭迹抢那个平板！】
【一百个亿的赔偿金？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这绝对是世纪大案啊！】
【杀妻骗保！亏他天天在微博立宠妻人设，我真是吐了！】
顾少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但他还在死撑。
只要顾太太还没死，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
“好，很好！”顾少霆咬着牙冷笑，指着陆廷和苏小灵。
“警察联合劣迹艺人造谣顾氏集团，明天我的律师团会把你们全部告上法庭！我们走！”
他转过身，想要去拉顾太太的手。
“叔叔，你走不掉啦。”
苏小灵低头看着手里的生死簿ipad版。
屏幕正中央，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沙漏，已经漏下了最后一粒沙子。
代表着毒发时间的数字，正在发出刺目的红光。
小灵伸出短短的食指，指着顾少霆的鼻尖。
清脆的童音，在所有人耳边清晰地响起。
“三。”
“二。”
“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原本端庄地坐在轮椅上的顾太太，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嗬嗬声。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淡紫色的晚礼服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
“老婆！”
“顾太太！”
在全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中，顾太太双眼翻白，直挺挺地从轮椅上栽倒，重重地砸在镜头前冰冷的红毯上，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苏小灵放下平板，看向满脸呆滞的顾少霆，小嘴微微嘟起。
“叔叔，你给你老婆下的毒，发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