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三个小时。
车轮碾过最后一道长满青苔的石板桥,稳稳地停在了青石铺就的村口广场上。
车门“呲”的一声打开。
新鲜的、带着泥土和松针香气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一路同行》第二站录制地,到了。
这是一个藏在深山老林里、以传统竹编工艺闻名的非遗古村落。
“辞哥,您慢点下,这台阶有点滑。”
张建导满脸堆笑地站在车门外,像个迎宾的门童一样,双手护在车门边缘。
他现在看苏景辞的眼神,比看财神爷还要虔诚。
昨晚这档综艺的收视率直接捅破了天花板,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苏景辞单臂托着苏小灵,稳稳地迈下台阶。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深邃的桃花眼扫过四周如画的风景,紧绷了一早上的下颚线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没有了星皇娱乐那份天价违约金的枷锁。
他连呼吸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咚咚锵!咚咚锵!”
村口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一群穿着粗布麻衣、打扮得十分朴素的村民,在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带领下,敲锣打鼓地迎了上来。
那个领头的老头就是这村的村长。
他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面慈心善。
“欢迎欢迎!欢迎大明星们来我们村里录节目啊!”
村长佝偻着腰,热情地将一束刚摘下的野菊花塞到张建导手里。
他身后的几个中年妇女也纷纷围上来,热络地往嘉宾手里塞煮熟的红薯和煮鸡蛋。
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在镜头前无限放大。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这和谐的田园风光治愈。
【哇!这村子好漂亮啊,青砖黑瓦的,感觉像世外桃源一样。】
【村民们太热情了吧!看那个老村长,笑得好慈祥啊,像我过世的爷爷。】
【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一期治愈系娃综了!前两天吃瓜吃得我脑仁疼。】
【是啊,这种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灵宝今天可以好好歇一天啦。】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田园生活体验。
苏景辞礼貌地接过一位大婶递来的红薯,微笑着道谢。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小灵,正想把红薯掰开吹凉。
“滴——滴——滴——”
一阵急促、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苏小灵的脑海里炸响。
那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气息。
小灵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手一哆嗦,刚剥开的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飞快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生死簿ipad版”。
原本幽绿色的屏幕,此刻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种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就算是在地府,也只有在遇到穷凶极恶、罪孽深重到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时,才会触发。
小灵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过那些递鸡蛋的热情村民,直勾勾地盯住了那个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慈祥的老村长。
在小灵的阴阳眼里。
老村长的头顶根本不是什么白发,而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
那怨气里,甚至隐隐传出了无数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和求救声。
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在那团黑气里剧烈挣扎、扭曲。
“来来来,这个小娃娃长得真水灵,爷爷给你一颗红皮鸡蛋吃。”
村长注意到了苏小灵的目光。
他拄着拐杖走上前,满脸堆笑地从篮子里摸出一颗煮熟的鸡蛋,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要去摸小灵的脸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苏小灵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猛地往后一缩,小脑袋死死埋进苏景辞的颈窝里。
“我不要吃你的鸡蛋!你的手好脏!”
小灵奶凶奶凶地喊出声,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哥哥冲锋衣的领口。
这一声拒绝,在热闹的迎宾现场显得尤为突兀。
张建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直播间里的部分网友也开始觉得小女孩有些不懂礼貌。
【灵宝怎么啦?老村长也是一片好心啊。】
【可能是不习惯陌生人碰她吧,毕竟才五岁。】
【可是嫌人家手脏也有点伤人了吧,人家那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啊。】
村长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他浑浊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被那副慈祥的面具掩盖。
“哎哟,城里来的娃娃爱干净,是爷爷唐突了。”
他讪笑着收回手,把鸡蛋放回篮子里。
苏景辞察觉到了妹妹的异样。
小灵从来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那双紧紧抓着自己衣领的小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这五年来培养出的野兽般的直觉,让苏景辞瞬间警惕起来。
他抱着小灵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这群村民的距离。
那双桃花眼冷冷地扫过周围,原本看着淳朴的笑脸,此刻在他眼里竟透着几分令人不适的诡异。
“哥哥。”
苏小灵从苏景辞的颈窝里抬起头。
她没有理会那些村民递过来的野花和食物。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满脸堆笑的老村长。
她伸出胖乎乎的食指,紧紧拽着苏景辞的衣角。
小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别在领口的微型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进直播间两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哥哥,这个爷爷头顶是黑色的,他家的地窖里,藏着好多戴手铐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