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村屋里，原本燃烧得正旺的小火炉，火苗诡异地变成了惨绿色。
一层白灰色的冰霜顺着窗户缝，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迅速爬满了整扇玻璃。
连空气里都弥漫起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泥土味。
屋角那台带有红外线夜视功能的固定摄像机，尽职尽责地运转着。
凌晨两点，娃综的“夜间陪伴直播间”里，依然有几十万熬夜修仙的夜猫子网友。
大家本来是在看苏家兄妹温馨的睡颜，可画面的边缘却突然出现了恐怖的异变。
【卧槽卧槽！兄弟们快醒醒！窗户外面是不是站着个人！】
【我头皮都炸开了！你们看那个影子的头上，是不是戴着一顶那种尖尖的高帽子？】
【别吓我啊！这村子本来就偏僻，大半夜的哪来的人戴这种帽子，这踏马是黑白无常来勾魂了吧！】
【导演组呢！快去看看啊！那人影就贴在玻璃上，眼睛还会发蓝光！】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惊恐感叹号淹没。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从温馨治愈，一秒切换到了中式恐怖的灵异现场。
窗外的黑影高大扭曲，手里的锁魂铁链在寒风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它缓缓抬起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就在所有网友都以为这怪物要破窗而入的时候。
那只惨白的手，却小心翼翼地屈起指关节。
在玻璃上，轻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苏小灵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她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掀开苏景辞盖在她身上的大衣。
小奶团子穿着黄色的睡衣，光着白嫩的小脚丫，吧嗒吧嗒地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灵宝醒了！灵宝快跑啊！别去开窗户！】
【不要过去！外面有脏东西！】
弹幕里的网友急得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她拽回来。
苏小灵走到窗前，踮起脚尖。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拉开了那扇结满冰霜的木窗。
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鬼气，瞬间倒灌进屋子里。
那个戴着高帽、满脸青紫的黑影，直挺挺地站在窗外。
网友们通过红外线摄像机，终于看清了那张恐怖的鬼脸，弹幕直接陷入了死机状态。
可下一秒。
这个能把成年人当场吓尿的恐怖厉鬼，居然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它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纸盒子，盒子上还往外冒着森森的白色寒气。
“谢谢阴差叔叔。”
苏小灵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出两只小短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阴气森森的快递包裹。
她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叮嘱。
“回去路上慢点飘哦，不要撞到别人的树啦。”
黑影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高帽子在夜风中剧烈晃动。
它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身形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溃散在泥土里。
苏小灵把黑色的盒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回床边。
放在枕头旁边的“生死簿ipad版”，此刻正幽幽地闪烁着绿光。
小灵盘腿坐在床上，点开屏幕。
界面不是平时的卷宗，而是一个布满血色彼岸花纹路的聊天软件——地府特供版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赫然写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备注：【顶头上司老阎】。
聊天框里躺着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
小灵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那条语音。
一道浑厚威严、却又硬生生挤出几分慈祥的声音，在小灵的脑海里直接炸响。
“小灵啊，在人间吃得好不好？不够钱花就给老阎发微信，我让判官给你烧几百亿过去。”
“你这几天干得漂亮！林慕雪那个拐卖犯，顾少霆那个毒夫，还有那个造假的周大嘴。”
“这几笔大单子一落网，咱们地府这一季度的惩恶KpI直接超额完成！天庭那边都发红头文件表扬我们了！”
老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震得小灵耳朵嗡嗡作响。
“我刚才让阴差给你账户里打了五万点功德值。你手里的那个包裹是地府内部发的实物奖金，好好干，等你实习期满，我把第一判官的位置给你留着！”
伴随着语音结束。
平板屏幕中央炸开一朵绚丽的金莲花。
【账户余额变动：功德值+点。】
【距离解锁‘言出法随’高级技能，还差三万点。】
苏小灵看着那一长串零，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她抱着平板，开心地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屋子里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沉睡的苏景辞。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苏景辞心脏猛地一缩，翻身坐起。
借着火炉微弱的红光，他看到妹妹正盘腿坐在床尾，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纸盒子，旁边还亮着那个塑料平板。
“小灵？”
苏景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凌厉褪去，只剩下无奈与心疼。
他伸手把窗户关严实，插上插销，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走回床边，一把将那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小奶团子捞进怀里。
扯过带着体温的大衣，将她连人带盒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又在玩过家家的游戏？手都冻冰了。”
苏景辞用宽厚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妹妹那两只因为抱着阴间快递而冰凉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哈着热气。
小灵从大衣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举起那个冒着白气的黑色盒子，献宝似的往哥哥怀里塞。
“哥哥，这不是过家家，是老阎给我发奖金啦！”
她小脸红扑扑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小灵抓了好多坏蛋，老阎说要给我升职加薪呢。”
苏景辞看着那个造型古怪的黑色纸盒，只当是节目组给小孩子准备的整蛊道具。
他眼底泛起一阵温柔的酸涩。
这五年，小灵在外面到底过了怎样颠沛流离的日子，才会把这些玩具当成安身立命的宝贝。
“好，我们小灵最厉害，是全天下最棒的小神仙。”
苏景辞顺着她的话哄着，低头在妹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吻。
“那小神仙现在能不能先睡觉？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做任务，哥哥还要去给你买最大的草莓蛋糕呢。”
“可是我想先拆礼物呀。”
苏小灵嘟着嘴，两只小手死死护着那个快递盒。
凡人根本看不见上面萦绕的阴气，但在小灵眼里，这可是地府最高规格的盲盒。
“好，那就拆完再睡。”
苏景辞拿她没辙，只能由着她去。
他靠在床头，用手臂圈出一个温暖的弧度，给妹妹挡住残存的冷风。
直播间的夜视镜头里，只能看到兄妹俩依偎在一起的模糊轮廓。
【呜呜呜辞哥真的好宠妹妹，就算大半夜被吵醒也没有一点脾气。】
【刚才那个贴在窗户上的鬼影到底是什么啊？难道真的是节目组搞的剧本？】
【别管什么剧本了，这画面太治愈了，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苏小灵迫不及待地撕开盒子外面的黑色封条。
“刺啦”一声脆响。
一股浓郁的白雾瞬间从盒子里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彼岸花香。
小灵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没有她想象中的金条，也没有发光的法器。
盒子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杯塑料杯装的奶茶。
奶茶杯子通体漆黑，杯壁上印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Logo。
杯盖上插着一根惨白色的吸管，仔细看去，那材质竟像是一根被打磨得光滑的腿骨。
“怎么是一杯奶茶呀……”
小灵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她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把那杯冒着寒气的奶茶拎了出来。
就在奶茶离开盒子的瞬间。
一张暗红色的便利贴，从杯底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便利贴上用暗金色的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忘川河畔·孟婆】。
苏景辞靠在旁边，眼皮已经沉得快要睁不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妹妹手里那杯造型诡异的饮料，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小灵……道具不能随便吃……乖乖睡觉……”
他嘟囔了一句，终于撑不住疲惫，脑袋往旁边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小灵没有理会哥哥的梦话。
她捡起那张暗红色的便利贴，借着平板屏幕的幽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上面的留言。
读着读着，小女孩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嘴角更是咧开了一个无比期待的狡黠笑容。
她举起那杯印着骷髅头的奶茶，轻轻摇晃了两下。
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哥哥。”
苏小灵看着熟睡的苏景辞，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孟婆奶奶在纸条上说，这杯奶茶是她刚研发的忘川河内测版。”
小灵砸吧了一下小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活人只要喝一口这个奶茶，就能开启阴阳眼，看见到处乱飘的鬼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