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课上到一半,林傲雪忽然站起来了。
班主任停下来。
“林傲雪同学,你干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干什么。“
“找东西。“
班主任看着她。班上二十三个学生看着她。
“……多久回来。“
“说不好。“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宁荣荣在旁边压着声音:“你逃课?“
“嗯。“
“你三十四级你也逃课?“
“三十四级为什么不能逃课。“
门关上了。
宁荣荣坐在座位上,张着嘴。
沐楠楠在旁边小声说:“她经常这样。“
教皇殿。
比比东正在看奏折。
林傲雪站在阶下。
“我要出一趟城。“
“去哪。“
“落日森林。“
比比东的笔停了。
“去那干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林傲雪想了想。
“草。“
殿里安静了两息。
比比东把笔放下。
“带谁。“
“剑爷爷。阿七。“
“几个人。“
“三个。“
比比东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
她蹲下来,跟这个六岁半的小人儿平视。
“落日森林里有毒。“
“我知道。“
“毒斗罗独孤博在那儿。“
“我知道。“
比比东看着她。
这个小丫头说“我知道“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
“我知道。“
比比东站起来。
“去吧。“她说,“三天不回来,我亲自去接。“
武魂城西门。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
一个穿雪白长袍的青年老者(哈哈哈尘心真的是个青年老者),银带束腰,银白长发垂腰。
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女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中间站着一个穿藏青学院制服的小女孩,袖子挽到肘上。
守门的黑甲守卫看见这三个人,手同时按在了刀柄上,又同时放了下去。
这阵容出城,落日森林里的魂兽都得绕道走。
“走。“林傲雪说。
三个人上了路。
那一路走得很安静。
路上遇到过几拨魂师,看见这三个人,远远地就让开了。
一个九十七级的白衣老者走在左边,一个九十九级的黑衣女人走在右边,中间夹着一个六岁半的小丫头。
没人敢靠近。
走了半天,尘心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一本旧书。“
尘心没再问。
落日森林在武魂城往西三百里。
走了一天半,到了。
林傲雪站在森林边上,抬头看。
树很高,很密,阳光透不进来。林子里灰蒙蒙的,闻着有一股甜味。
那甜味不对。
她刚要往里走,阿七伸手拦住了她。
“有毒。“
“我知道。“
“你别进去。“阿七说,“我和剑老进去。“
“不行。“
林傲雪从阿七旁边走过去。
“这本书上写过,这片林子里头的毒,对我没用。“
她没说“这本书“是哪本书。
阿七没问。
尘心也没问。
两个人跟在她后面,走进了林子。
林子里很静。
没有鸟叫。
走了不到百步,前面树丛里窜出来一条蛇。
那条蛇有水桶粗,浑身发紫,张着嘴,牙上滴着绿水。
千年紫毒蟒。
它刚扑过来,阿七抬了一下手。
一道黑光从她指尖飞出去。
紫毒蟒停在半空,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线。
然后它从中间断成两截,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程两息。
尘心看都没看。
林傲雪也看都没看。
阿七继续往前走。
没有鸟叫。
地上落着一层叶子,踩上去软的,但是叶子发黑。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傲雪停下来了。
她看着前面。
前面是一个山谷。
山谷中间有两个水潭。左边那个潭里冒着白气,水面上结着冰。右边那个潭里冒着火,水是红的。
两个潭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条石头的窄道。
冰火两仪眼。
林傲雪的呼吸快了。
她脑子里那本书上,这个地方她看过不下十遍。
两个潭边上长着草。左边冰潭边上,长着几株通体透明的草,叶子像冰做的。右边火潭边上,长着几株红色的花,花瓣像火烤过。
仙品药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冰潭边上那几株透明的草,八角玄冰草。吃下去浑身带冰,万毒不侵。
火潭边上那几朵红花,烈火杏娇疏。火属性的顶仙品。
再往中间看,冰潭和火潭中间那块石头上,长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花很小,只有三片花瓣,花瓣上带着一道金色的纹路。
相思断肠红。
书里排行第一的草药。吃下去,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林傲雪的手在抖。
她当年看书的时候,最眼馋的就是这一朵。
石头边上还长着一株金色的草。
那草不大,开着一朵金色的小花,花瓣圆圆的,像一盏小灯笼。
绮罗郁金香。
书里说,七宝琉璃塔吃了这个,能从七层升到九层。
宁荣荣那个小丫头,昨天晚上还在地上打地铺,今天就在宿舍里喊着要跟她一较高下。
林傲雪看着那株金色的小花,心里想:你这辈子,不用等唐三了。
她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娃娃。“
那个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傲雪没回头。
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她转过头。
后面站着一个老头。
一身绿袍子,脸上发着青绿色,眼睛是蛇一样的竖瞳。他身后跟着一条碧绿色的蛇,蛇身有碗口粗,盘在地上,吐着信子。
九十三级,控制系,封号毒。
武魂碧磷蛇。
独孤博。
独孤博的竖瞳缩了一下。
一个六岁半的小丫头,带着两个人,走到他藏了几十年的地方,张嘴就叫出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你是谁家的娃娃。“
“林傲雪。“
独孤博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他听过。
武魂城最近半年最出名的名字。教皇弟子,圣女殿殿主,六岁半三十四级,三枚十万年魂环。
他身后那条碧磷蛇,吐信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傲雪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她说。
“这是冰火两仪眼。“
独孤博沉默了很久。
“你要干什么。“
“采药。“
“采我的药?“
“不是你的。“林傲雪说,“是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