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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开局穿越庶子,我靠科举单开族谱 > 第115章 夸一句,踩一脚,这才是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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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夸一句,踩一脚,这才是亲爹

书房里,茶已经备好。

是王谦平日自己喝的雨前茶。

管家把茶盏放下,退得很快,连门都带得比平时轻。

王立坐在椅上,背挺得直。

王谦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卷礼部文书,却没有翻。

两人隔着一张案。

以前王立进这间书房,站着的时候多,坐着的时候少。

坐下也不是谈话。

是等骂。

今日不同。

王谦看了他一会儿,先开口。

“复核的事——”

王立抬眼。

王谦停了一息,像是在找一个不太顺口的词。

“你做得不错。”

王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若从周夫子嘴里说出来,后面多半接一句“但你字还是丑”。

若从王彦嘴里说出来,后面多半接一句“但韩子章记仇”。

可这是王谦。

王谦这辈子夸人,像礼部发银子。

流程长,数额少,还容易被扣。

王立把茶盏放稳。

“谢父亲。”

王谦端起茶,喝了一口。

然后又补了一句。

“但以后别再做了。”

王立:“……”

这才对。

刚才那句夸奖,果然是意外。

王立看着他:“为什么?”

王谦没有立刻答。

他把茶盏搁下,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你知道韩子章在府学系统扎了多少年根?”

王立道:“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

王谦看着他,“府学教谕、训导、教习、书吏、誊录房、各县书院荐名,哪一处没有他熟人?”

“你这次赢,是因为他留下了痕迹,也是因为学政愿意按律查。”

王立没反驳。

王谦继续道:“你翻了他的面子。他这次忍了。因为复核合规,学政盖印,他不能不忍。”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些。

“可下一次,他未必还会把痕迹留在纸上。”

王立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话,他想过。

可从王谦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王谦是礼部侍郎。

他见过的规矩,比王立读过的书还多。

也见过规矩底下那些不写在纸上的手。

王谦道:“院试,乡试,荐评,风评,书院名声,考前传言。想让一个考生难受,不一定要在卷子上动手。”

王立点头:“儿子明白。”

王谦看了他一眼。

“你未必明白。”

王立:“……”

王谦道:“同样的招数,用一次,是聪明。用两次,是莽撞。”

王立这回没有顶嘴。

“儿子记住了。”

王谦眉头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王立这么快就认。

若换从前,王立至少要抓住“聪明”和“莽撞”两个词,辩到茶凉。

书房里静了片刻。

王谦换了话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准备院试?”

王立道:“已经开始了。”

王谦道:“怎么安排?”

王立想了想:“明年秋天院试。这半年,书院苦读为主。经义补根底,策论补厚度,字也要练。”

王谦听到最后一个字,终于点头。

“字是该练。”

王立看他:“父亲可以说得委婉些。”

王谦道:“你字委婉吗?”

王立闭嘴。

父子之间难得达成一次有效互伤。

王谦又问:“只在书院?”

王立道:“不全是。”

王谦抬眼。

王立道:“可能去江南游学一段时间。”

“游学?”

王谦眉头动了,“谁的主意?”

王立面色不变:“周夫子提过。”

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不完整。

苏婉清给了地图,苏老尚书有白鹿书院旧交,这些暂时不用放到桌面上。

王谦看着他。

王立坐得很稳。

王谦没再追问。

“江南文风盛,书院多。你文风犀利有余,厚度不足。出去走走,见见不同学派,对策论有好处。”

王立着实意外。

他本以为王谦会先训一句“不务正业”。

没想到,王谦竟同意了。

王谦道:“但游学不可太久。”

王立道:“儿子也这么想。”

“三个月为限。”

王谦拿起案上一张空纸,“回来后,全力备考院试。”

王立点头:“是。”

王谦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搁下。

“银子的事,我让管家备。”

王立看着他。

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住了。

王谦第一次主动给他备求学的银子。

从前柳姨娘给他塞碎银,都是偷偷的。

母亲怕人看见。

他也怕母亲为难。

而现在,王谦坐在书房里,平静地说,银子我让管家备。

这句话比“府试第四”还不容易。

王立起身,拱手。

“谢父亲。”

王谦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端茶。

“坐下。”

王立又坐下。

王谦道:“游学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你若真去江南,要带着题去。”

王立道:“什么题?”

王谦看向案上的礼部文书。

“江南书院为什么能兴?地方学政为什么常出名士?富庶之地的文教,与贫寒之地的文教,有何不同?”

王立眼神动了一下。

王谦继续道:“你策论里写取士重门第、轻寒素。话没错,但还不够。”

王立没说话。

王谦道:“你要知道,为什么会重门第。为什么寒素难出头。不是一句考官偏心就能说清。”

这话很重。

也很准。

王立心里那点轻松收了起来。

他之前擅长找错。

谁错,错在哪,如何反击。

这是他的长处。

可院试之后,再往上走,光会找错还不够。

要能拆病根。

要能开药方。

王谦看着他:“你若只会骂人,将来最多做个锋利的御史。”

王立道:“御史不好吗?”

王谦冷声:“你先考上再挑。”

王立点头:“有理。”

王谦被他噎了一下。

这小子现在认错认得很快。

快得让人不习惯。

王谦又道:“若能看见制度背后的利害,你的文章才有厚度。”

王立沉默片刻,认真拱手。

“儿子受教。”

这一次,他没贫。

王谦看了他一眼,神色缓了半分。

书房里又静下来。

外头天色已暗,廊下掌了灯。

王谦翻开文书,像是话已经说完。

王立等了几息,起身。

“若父亲无事,儿子告退。”

王谦没有抬头。

“嗯。”

王立行礼,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王谦的声音。

“王立。”

王立回头。

王谦坐在案后,半边脸在灯下,半边脸隐在书架阴影里。

“你那篇策论。”

王立看着他。

王谦停了一下。

“‘选才重于门第而薄于寒素’。”

王立没接话。

王谦的声音比刚才低。

“写得不错。”

王立站在门口,看了父亲三息。

这一次,他没有怀疑自己听错。

王谦也没有立刻补一句“但”。

这很难得。

难得到王立一时竟找不到话怼。

最后,他笑了一下。

“多谢父亲。”

王谦低头翻文书。

“去吧。”

王立转身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回廊里有风。

月光从檐角落下来,照在青石地砖上。

阿福等在廊下,见他出来,赶紧凑上来。

“少爷,老爷今日没骂您?”

王立道:“骂了。”

阿福一愣:“小的怎么没听见?”

王立道:“他骂得比较有学问。”

阿福挠头。

他想了想,又道:“可少爷,您今日出来,怎么好像在笑?”

王立收了表情。

“看错了。”

阿福小声道:“小的眼神挺好的。”

王立看他:“你月钱也挺好的。”

阿福立刻低头:“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王立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两人往柳姨娘院里走。

走到半途,王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灯还亮着。

那盏灯以前像审讯。

今日像家里的灯。

书房内。

王谦仍坐着。

案上的文书一页未翻。

管家进来收拾茶盏,见他没动,小心开口。

“老爷?”

王谦回过神。

“嗯。”

管家把王立用过的茶盏收起,又低声道:“四少爷今日稳重了许多。”

王谦没有说话。

管家以为自己多嘴,正要退下。

王谦忽然问:“你觉得四郎像谁?”

管家一怔。

“像?”

王谦看着门口。

许久后,他低声道:“像我年轻的时候。”

管家抬头,眼里闪过讶色。

王谦自嘲地笑了一下。

“只是我当年没他那张嘴。”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

王谦又道:“也没他那股不肯低头的劲。”

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年轻时的王谦,也曾看不惯门第,也曾写过锋利文章。

后来入了礼部,见多了规矩,做多了权衡,棱角便慢慢收了。

收着收着,有些话就不说了。

有些事也不碰了。

可王立不一样。

那孩子像一块刚从石头里敲出来的玉。

硌手。

却亮。

王谦摆了摆手。

“去备五十两银子,另取两套结实些的行装。不要太张扬。”

管家躬身:“是。”

“还有。”

管家停住。

王谦道:“送到柳姨娘院里,别走公账上那些嘴碎的人。”

管家心头一动。

“老奴明白。”

当夜,王立在柳姨娘院里住下。

屋子还是从前那间。

床不大,被褥却晒过,有阳光的味道。

柳姨娘亲自给他铺床,又把汤婆子塞到被里。

王立坐在床边:“娘,现在还没入冬。”

柳姨娘道:“夜里凉。”

王立道:“我在书院没这么娇气。”

柳姨娘看他:“书院是书院,家里是家里。”

王立闭嘴。

这句话无法反驳。

他在律例里找不到对应条款。

小翠在旁边笑:“四少爷也有说不过的时候。”

王立道:“我这是尊老爱幼。”

柳姨娘轻轻拍了他一下:“又胡说。”

这一拍不疼。

王立老实受了。

夜深后,院里安静下来。

小翠熄了外间的灯。

柳姨娘又来看了一次被角,才回自己屋。

王立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旧木梁。

木梁上有一道浅痕。

原身小时候拿木剑乱戳,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