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咱们真的不攻城吗?”陆文昭凑到朱慈烺身边,小声问。
“客还没到齐,着什么急?”朱慈烺远远望着裴纶等人,悠闲道。
“陆指挥使稍安勿躁,”王嗣业笑道,“我们已经查明,宁南靖寇大将军陈泰已经抵达南京城北二十里处,王景、马金宝、杨喻明三人今晚就能到!”
“至于那一万从武汉赶来的绿营援军,最晚明天也到了!”
陆文昭张张嘴,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点小动作没瞒过朱慈烺,朱慈烺淡淡一笑,“你是想说,我这么做会不会太托大了,是不是?”
陆文昭浑身一激灵,连忙请罪:“臣不敢!”
朱慈烺不在意的摆摆手,“你这么想很正常,但孤有孤的想法!”
“自建奴入关以来,可谓势如破竹,连战连胜,各方反清势力都在鞑子的兵锋之下土崩瓦解,不知多少热血男儿惨遭镇压和屠杀!”
“要不是还有李定国等人拥护的永历皇帝和郑氏撑着一口气,天下人早就没了反清的心气!”
“孤这一次,之所以要直捣黄龙,光复南京,不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块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孤要打一场大胜仗,将天下人心中那朵即将熄灭的火苗,重新续起来!”
“让天下所有人反清势力,或者有心反清的仁人义士们看见,鞑子不是不可战胜,我们完全能够击败他们!给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也让我们刚刚所光复之地的百姓们看见,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可以安心劳作,耕种,建设家园。”
朱慈烺目光悠远,语气坚定,充满力量。
“战争永远是政治的延续,这一仗,本宫不仅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赢的干净利落!”
“孤不想打一场击溃战,孤要的,”朱慈烺猛地去、握紧拳头,用力挥动,“是全歼!一仗全歼清廷在南直隶的全部主力,让鞑子们感受到彻骨的疼!”
陆文昭和王嗣业被朱慈烺这番话,刺激的热血沸腾。
原来殿下的目光已经看到这一步了吗?
果然是龙凤之姿,非凡人所能及也!
“殿下,臣明白了!”陆文昭拍着胸脯道,“臣向您保证,绝不放一个鞑子离开!”
“嗯!”朱慈烺满意的点点头,“不过你要注意陈泰此人!”
“陈泰乃满洲镶黄旗固山额真,统领镶黄旗骑兵精锐,虽然只有两千骑,但尤善奔袭,眼光卓绝,很会捕捉战机!”
“你要给孤牢牢盯死这支骑兵,然后给孤彻底消灭掉!”
“臣遵旨!”陆文昭杀气腾腾道,“我想领教八旗骑兵很久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是八旗精锐厉害,还是我三千营精骑厉害!”
一旁,王嗣业看着陆文昭和他麾下的骑兵,眼中满是羡慕。
他曾经也想当一个将军,横刀策马,开疆拓土。
可他家是世袭的锦衣卫千户,父亲死后,他就袭了职,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锦衣卫,想要转到军中,几乎不可能。
但是沈炼,李若琏,陆文昭等人的经历,给了他一丝希望。
毕竟这三位大将,都是锦衣卫出身,已有先例在前。
想到这里,王嗣业再也忍不住,他很清楚,若是错过这一次,等后面一切制度都规范起来,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殿下!”王嗣业跪倒在地,“臣有不情之请,请殿下成全!”
“你想到军中来?”朱慈烺笑眯眯的看着王嗣业。
王嗣业猛然抬头,他没想到殿下居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又惊又喜:“殿下圣明,臣确实想转入军中,为殿下冲锋陷阵,杀敌报国!”
朱慈烺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没有马上应下。
王嗣业心里忐忑的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厚着,生怕为此恶了殿下。
“卿之忠勇,孤一直看在眼里,卿在南洋的所作所为,孤亦知矣!”朱慈烺转身,亲手将王嗣业扶了起来。
“在马尼拉整军之时,孤就有意将你调入五军营,然考虑到你在五军营内毫无根基,贸然居于高位,对你并非好事!”
王嗣业心中激动的难以自禁,他万万没想到,殿下居然如此关心自己。
“如今确实是个好机会,眼下大战在即,孤给你一个舞台,若是你能立下功勋,让战士们对你服气,孤许你一个副都指挥使也未尝不可!”
“臣谢殿下隆恩!”王嗣业兴奋的单膝跪地,“臣必当身先士卒,奋勇杀敌,绝不让您失望!”
“去找裴纶吧!让他从五军营直属部队里给你抽几营人马,孤等着看你的表现!”
“是!”王嗣业再拜,然后兴高采烈的离开。
朱慈烺笑了笑,旋即道:“换一批人继续到城下叫阵,好歹把刚刚的故事讲完,别让城楼上的客官们等急了!”
南京城北二十里处,一个废弃的城镇之中,骤然涌入的骑兵让这片废墟多了些人气。
一间塌了半角的破屋内,宁南靖寇大将军陈泰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汗湿的靴子烤着,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味道。
副将葛塔一手拿着烤熟的狗腿,一手拿着刀子,不顾空气中的酸臭味,自顾自的吃着肉。
旁边还有两名亲兵,正在烤马鞍。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南京城?”葛塔问道。
陈泰的目光微微一凛,旋即恢复正常,“谁告诉你,我要去南京城了?”
葛塔一下子愣住,“不去南京城?敬谨亲王下了死命令,您难道要抗命?”
“咱们是骑兵,而骑兵需要的是空间和速度!”陈泰悠悠道,“你觉得咱们进了南京城,还能发挥出骑兵的优势吗?”
“可亲王那边……”
“他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解释了!”陈泰将靴子套到脚上,在地上踩了踩,很暖和,很舒适。
“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不会进南京城,他虽贵为王爷,却没权处置咱镶黄旗!”陈泰语气很淡,但是态度很坚决。
“那咱们去哪儿?”葛塔皱眉。
“咱们那儿也不去,就在明军周围待着,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却抓不到,赶不走,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也不会让他们舒服!”
“直到他们露出破绽,咱们就像以前那样,冲进去,一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