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鹏云的脸“唰”的雪白，马国柱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督标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棺材本，刚刚一战折了三百多，他的心还在滴血，现在又要来一次？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喀尔楚浑冷笑道，“这一次，本官率麾下儿郎亲自去！”
马国柱和马鹏云已听，脸上立马堆满笑容：“都统大人英明，恭祝大人旗开得胜！”
“哼！”喀尔楚浑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大伯……”马鹏云苦着脸叫道。
“行了！”马国柱心烦意乱，“等过了这茬儿，老夫花银子给你把兵补上，这年头，还缺不怕死的丘八吗？”
马鹏云得了承诺，今晚又不用再出战，心情立刻好转，一想到喀尔楚浑要亲自带兵去袭营，他就充满期待。
他虽算不得什么名将，可也是从小在血水里摔打出来的，一双看人的招子不比别人差。
在看见那些明军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些家伙绝对是硬茬子，不好惹！
喀尔楚浑觉得明军想不到他会第二次夜袭，可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他再次送上门儿呢？
马鹏云将兜鍪扔给亲兵，一步三摇的返回城中。
他要去找个地方好好坐着，等着看喀尔楚浑的好戏！
时间很快来到丑寅交接之时，天黑压压的，北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花，使得视线非常不好！
镶红旗甲喇章京（参领）穆勒海趴带着麾下五个牛录1500人，静悄悄趴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冰冷的铁甲上，越积越厚，看上去像极了乱葬岗上的无名坟包。
对于见惯了辽东风雪的八旗汉子，这点风雪完全是小场面。
穆勒海甚至还在心里不断祈祷，让这风雪再大些才好。
风越大，雪越大，明军的警惕性才会越低。
就在他前方一百五十米处，就是明军大营的寨墙。
一队举着火把的明军巡逻队刚刚走过，穆勒海终于动了。
他挥挥手，弓起身子开始向前移动，身后八旗精锐紧随。
直到前进了五十米左右，穆勒海往地上一趴，其余八旗精锐同时伏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不愧是白山黑水里走出来的猎人。
就在他们趴下后不到五个呼吸，一队明军巡逻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带队的伙长只是扫了一眼夜空，没有发现异常，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继续往前走。
穆勒海看了一眼寨墙，这个距离已经在他们的弓箭射程范围之内，但保险起见，他决定再靠近几十米。
于是他带着手下，像蛆虫一样快速向前蠕动。
代巴哈是穆勒海手下的佐领，手下有一个牛录，前前后后打了几十丈，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一边爬，心里一边盘算着，自己今儿能砍多少个明狗的脑袋，毕竟他距离晋升参领，就差一点军功了！
正想着，他手里突然按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绝不是石头或泥土，触感很奇怪。
“什么玩意儿？”代巴哈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凑过去想看个明白，可下一秒，一团耀眼的火焰从他手下升起，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代巴哈健壮的身体撕碎。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从地底升起，许多八旗精锐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炸成一滩烂泥。
“艹，是地雷！撤撤撤——”穆勒海目眦欲裂，但没有丧失理智。
明军早有准备，夜袭先手已失，现在必须撤退。
“明狗有准备，快跑啊！”
“撤退，有地雷！”
众八旗军起身就跑，
可他们刚刚行动，寨墙后就爆发出雷霆般的轰鸣，许多清军浑身一震，身体上就爆出一个个指头大小的血窟窿。
是大炮，而且发射的是霰弹！
八旗军慌乱之间挤成一团，正是霰弹最好的靶子，每一声炮响，雪地中报爆发出团团血雾。
砰砰砰！
嗖嗖嗖——
枪是燧发枪，箭是苏格兰长弓发射的破甲箭，嗡嗡的声音交替出现，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八旗士兵的性命。
狂风卷起雪花，之前是他们夜袭最好的保护色，现在就是他们撤退最大的拦路虎，再这样的环境下，根本跑不快。
许多八旗兵滑倒在地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不是被后面的同伴霍霍踩死，就是被数尺长的箭矢给钉在地上。
“散开……全都散开跑……”穆勒海拄着刀，大吼道。
他左肩上插着一支箭，锋利的箭镞穿透了他两层甲胄，深深嵌进骨头里，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但肉体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带来的，可都是镶红旗正儿八经的女真精锐啊，就这么眼睁睁被屠杀在眼前。
寨墙上，五军营一团一哨第二队队长乔秋山耳朵一动，目光如鹰隼一般，借着地雷炸开的火光，看见了穆勒海的身影。
他立刻举起步枪，瞄准，但穆勒海身边跟着亲兵护卫，他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第二队听我口令，目标左前方，四十丈外歪脖子树下，一轮齐射，放——”
第二队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向穆勒海扣动扳机，穆勒海只感觉背后一寒，无尽的冰冷和疼痛就将他吞噬。
“不好了，参领大人战死了！”
“跑啊，快跑啊！”
“明狗追上来了，快跑啊！”
……
朱慈烺站在巢车上，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眼见八旗兵被杀的丢盔弃甲，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被人吹上天的八旗精锐，在死亡面前也没表现的有多好。
“传令下去，不必追击，把那些鞑子的尸体给孤拉到凤台门外堆成京观，让尼堪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臣遵旨！”裴纶咧开嘴，亲自去办这件事。
当年在辽东他就想这么干了，可惜没机会，今天正好了一桩心愿。
“殿下神机妙算，这一仗咱留下了上千真虏，尼堪怕是要气的吐血！”方正化笑眯眯的说道。
“吐吧吐吧！”朱慈烺心情很好，“这才哪儿到哪儿，尼堪的苦日子还在后面！”
“殿下说的是！”
“好了，回去吧！”朱慈烺打了个哈欠，“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