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米纳斯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看南边的动静,那是动了真格,”下士从口袋里掏出烟丝盒子,打开,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那边打的越热闹,咱们这边就越安全!”
说着,他拿起油灯,在半空比划了几下。
很快,一百多米外的巴士底狱塔楼顶部炮位上,出现同样的亮光。
“瞧,平安无事!”
下士安心的嗅着烟丝味道,点燃是不敢点的,只是闻一闻,就能让他格外安心。
就在城下几十米外,数十道人影趴在地上,就像一只只土黄色蛆虫。
在他们身后百米,是一整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部队,所有所有战马全部被戴上笼头,就连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
数百双冰冷的眼眸静静注视前方。
圣安托万门,就像一座远古巨兽匍匐在地面。
如果是一周之前,没有人愿意来强攻这样一座城门,因为巴士底狱距离这里实在太近了,上面的大炮足以摧毁一下妄图挑战之人。
但现在……
巴士底狱在之前的逃狱事件中被损坏,塔楼主体都在爆炸中出现裂缝,谁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承受重炮开火产生的后坐力。
没有人敢赌!
所以巴士底狱上部署的重炮已经废了!
来自瑞士最顶级工匠制作的黄金怀表上,时间指向12点。
趴在地上的“蛆虫”同时向前蠕动,游过护城河,出现在吊桥下方。
吊桥被巨大的铁链高高拉起,想要放下,要么炸断铁链,要么攻占后方城楼。
四名士兵悄悄将人头大的陶罐绑在两侧铁链上,剩下的人则将携带的陶罐全部堆在城门下,然后沿城墙根,拉出长长的引线。
滋啦……
引线点燃,在黑暗中,就像几颗坠落的星辰,耀眼夺目。
心有不安的米纳斯再次走到垛口前,他总觉得黑暗中藏着什么,可他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咦?”米纳斯抽了抽鼻子,“好像有火药燃烧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下士诧异道。
“不对,真的是火药燃烧!”米纳斯猛然醒悟,他探出身体,看向城下,一眼就看见几个璀璨的光点。
“火药!下面有敌人……下面有敌人……”米纳斯脸色惨白,指着光点大声尖叫。
“哦, 该死!”下士探出脑袋一看,立即认出那是引线在燃烧,“准备战斗!”
同时他扑向身后铜钟,疯狂摇摆钟锤!
当当当当——
巴士底狱各炮台及两翼城墙上所有炮位,同时喧闹起来,惊慌失措的士兵对准城外开枪,可这种行为除了给自己壮胆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米纳斯同样没有办法,他把水壶里的水倒下,试图浇灭引线,可城墙足有20多米高,这点水刚刚离开水壶,就被风吹散。
终于,引线燃到尽头。
璀璨的光在米纳斯眼中盛开,紧接着是巨响,和龙卷风一样的冲击波,他就像给自己女儿买的玩偶一样,被冲击波高高卷起,然后扔进黑暗。
拉拽吊桥的铁锁被炸断,沉重的桥身砸在地面,掀起漫天尘土。
“上马!”一百多米外,雕像一般的旺多姆军团轻骑兵团团长,杜斐尔上校翻身上马,身后,四百多名战士同时行动,整齐的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塞萨尔在南城演了那么久的戏,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这可是来自东方的战争智慧!
那些该死的叛军,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声东击西”!
“冲锋——”杜斐尔军刀向前,嘹亮的号角吹响,战马打了个响鼻,甩开退开始冲锋。
可就在这时,一排火流星从更后方的天空飞来,恰好砸在杜斐尔的军团里。
轰轰轰——
猝不及防的杜斐尔轻骑兵团顿时爆发一团团血雾,几十名战士连人带马,被炮弹砸成碎肉。
“怎么回事?”杜斐尔连忙勒住战马,脸上得意之色还没消失,就被震惊给取代,“哪儿来的炮弹?”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将几米长的骑枪夹在腋下,伏身,低头,撞碎黑暗,冲向慌乱的杜斐尔轻骑兵团。
这是一支重骑兵团!
冲锋的队伍中,一杆十二条红黄相间的斜条纹旗帜,刺痛了杜斐尔上校的眼睛!
“蒂雷纳的重骑兵!!!”杜斐尔咬牙切齿。
一方轻甲,一方重甲,一方惊慌失措,一方有备而来。
结果显而易见,两者刚刚一接触,杜斐尔麾下的轻骑兵,就像镰刀下的麦子一样倒下。
“不要放过一个敌人——”蒂雷纳子爵手中长枪刺穿一名少尉的身体,枪杆旋即崩断。
他果断放手,抽出腰间的骑士长剑,顺势砍向擦肩而过的轻骑兵脖子。
剑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对方的脑袋高高飞起,血流如注。
“长官,怎么办?”
杜斐尔的副官急的团团转。
“所有人,跟我冲——”杜斐尔心中发狠,调转马头,冲向已经被炸开的圣安托万门。
毫无准备之下,用轻骑兵和重骑兵对冲,那是找死!
为今之计,只有冲进巴黎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杜斐尔也是在北线生死血战中杀出来的统帅,第一时间找到了生机所在,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旺多姆军团轻骑兵团一连,”少校科修斯举起长剑,“跟我断后——”
“杀——”
五十几名轻骑兵迅速在科修斯身后列队,然后朝蒂雷纳发起反冲锋。
法兰西两支最精锐的野战军团,在圣安托万门下展开血腥的骑兵对冲!
“碾碎他们——”
圣安托万门外两公里处,朱慈烺坐在战马上,拿着望远镜注视战场。
“殿下,好险啊!”李若琏满脸庆幸,“要不是我们提前通知了蒂雷纳,巴黎城今晚就得丢!”
“声东击西而已,算不得什么高明计策!”朱慈烺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笑,“也就是布鲁塞尔太蠢,若换做大孔代亲王或蒂雷纳守城,绝不会轻易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