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渊叔?!”
秦晚两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半米长的大扳手,手背上的青筋直蹦跶。
姑娘那双黑亮的杏眼瞪得滚圆,上上下下在秦渊脸上扫了三遍,嘴皮子直抽抽:
“不是……这位同志,你瞅着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吧?!”
“我今年刚满二十六!清华直博毕业都一年多了!”
“你让我管你叫叔?!你占谁便宜呢?!”
秦渊伸手扒拉开生锈的电动伸缩门铁栏杆,大步流星跨了进去,军靴在地砖上踏得砰砰响。
他两只手插在棉麻衬衫的兜里,嘴角挑着一抹促狭的笑:
“大两岁怎么了?手艺大过天,辈分大过命。”
“老秦家当年在杨村破庙里起灶生火的时候,你太爷爷光着屁股还得管老子叫声哥呢。”
周胖子一瘸一拐地挤过伸缩门,花衬衫下摆挂在大铁刺上,刺啦撕开一道大口子。
胖子也顾不上心疼衣服,一边抠着鼻孔,一边斜着眼打量着秦晚,嘴碎得像个算命先生:
“大侄女,叫叔便宜你了,真按当年的军功谱系排下来,你得给渊哥烧香磕头叫老祖宗!”
“死胖子你谁啊?!谁是你大侄女?!”
秦晚猛地扭过头,手里的重型扳手在半空里抡了半圈,带起一股呼呼的风声。
“再敢在这儿胡咧咧,老娘一扳手把你肚皮上的油全给刮下来!信不信?!”
周胖子吓得嗷一嗓子,两百多斤的身子刺溜一下缩到了老王身后。
老王手里转着那把军用折叠刀,靠在传达室斑驳的红砖墙皮上,嘿嘿直乐。
“小丫头脾气烈,随根儿,当年秦小宝老将军在石家庄城楼底下,也是这么拿枪顶着冈村宁次的脑门骂街的。”
秦晚听到“秦小宝”三个字,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带着体温的纯钛合金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秦渊。
那股子从心头直往外冒的血脉牵绊感,做不了假。
她太爷爷临终前躺在总医院的病床上,握着这把钥匙念叨了大半夜的那个名字,就是秦渊。
秦晚咬了咬下嘴唇,把沉甸甸的大铁扳手插回了工作服后头的工具袋里。
“进……进来吧,别在外头戳着让人看笑话了。”
姑娘转过身,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发烫的脸蛋子,耳根子红了一大片。
……
六一八所第一试制车间里头,到处弥漫着浓烈的切削液味和烧电焊的臭氧气。
几张发旧的实木绘图桌拼在车间角落里,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二维零件图和废旧齿轮。
桌角上摆着三个吃剩下的红烧牛肉方便面塑料桶,里头的面汤结了一层厚厚的白油皮。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套袖的老八级钳工孙师傅,正拿着一把锉刀在钢件上磨得火星乱溅。
老头子听见动静回过头,嘴里叼着个没点着的花卷烟,两只手全是发黑的机油印子。
“小秦,外头那帮开洋车的地痞呢?派出所来人了没有?”
“孙叔,解决了,全叫……全叫我叔找人给拷走了。”
秦晚说话有些结巴,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个转,极不情愿地吐出那个“叔”字。
秦渊拉过一张掉了红漆的铁皮折叠椅坐下来,大马金刀地把腿架在另一张空椅子上。
他目光落在大厅正中央那块架在液压机上的测试装甲板上。
那是块厚达八十毫米的灰黑色陶瓷合金板,正中央被穿甲弹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坑穴四周密密麻麻炸裂开十几道放射状的细长裂纹,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了背面的防崩落层。
“这就是你们攻关了半年的梯度碳化硅复合装甲?”
秦渊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声音放低了。
秦晚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来,纸杯底子有点漏水,在桌上滴出几个水印子。
“对,底层抗冲击没问题,能硬抗二十毫米机关炮的脱壳穿甲弹。”
姑娘抓起一块油布擦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焦躁:
“但材料界面有致命伤,陶瓷跟高锰钢背板的热膨胀系数合不上。”
“连续中弹两次,胶结层当场撕裂,背板直接鼓包脱落,后头的车体全得被崩碎的钢珠打成筛子。”
秦晚叹了口气,大拇指在手背的黑油印上抠了抠:
“我试了八十多种微合金过渡配方,全卡在晶相扩散这道坎上了,那些洋鬼子就是看准了这个软肋,想逼我交出底层代码。”
秦渊端起纸杯抿了一口水,水里带着股子旧自来水管的铁锈味。
他从风衣兜里掏出一根水性笔,顺手扯过旁边一张空白的图纸边缘。
“字面逻辑走偏了。”
秦渊在纸上飞快写下了三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一组热处理升温曲线。
“碳化硅表面别用传统的钛镍钎焊,改用真空磁控溅射,镀一层三微米的石墨烯过渡网。”
“钢背板里头加百分之零点二五的稀土镝,温度烧到九百八十度的时候,别水淬,改用高压氮气雾化强冷。”
秦晚原本站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扫过那张图纸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猛地抢过图纸,鼻尖几乎蹭到了墨迹上,两只手剧烈颤抖起来:
“石墨烯三维应力缓冲网?!晶界强化相直接在马氏体基体上原位生长?!”
姑娘猛地抬头,死死瞪着秦渊,眼眶里全是见鬼一样的惊骇:
“这……这是绝密的超高温粉末冶金工艺!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参数?!”
秦渊慢悠悠站起身来,伸手弹了弹她工装领口上的草屑。
“这套配方,是你太爷爷当年带着兵在东北雪窝子里,拿缴获的日本坦克残片一点点试出来的原始底子。”
“你爹当年在北方重工把它写进了内部保密教材第七章,你小子读书读死板了,连家底都忘了翻。”
秦晚被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咬着嘴唇,眼眶红通通的,又是委屈又是狂喜。
肚子里冷不丁传来一阵咕噜噜的雷鸣般闷响。
姑娘闹了个大红脸,两只手尴尬地捂着肚子,恨不得在水泥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秦渊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冲着门口发愣的周胖子踹了一脚。
“胖子!滚出去买饭!”
“保定府最地道的老驴肉火烧,买三十个!要刚出炉带焦皮的!肥瘦相间加大葱!”
“再打两锅热羊杂汤,多搁胡椒面和香菜!”
周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乐颠颠地转身就跑:“得咧!保准五分钟端上桌!!”
一刻钟后。
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长桌上,铺满了冒着热油气的草纸包装袋。
刚出炉的火烧酥脆得掉渣,一口咬下去,卤得软烂咸香的驴肉连带着滚烫的油脂在嘴里爆开。
秦晚连手都没顾上洗干净,抓起一个火烧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嚼得两腮鼓鼓囊囊。
热辣滚烫的羊杂汤灌进肚子里,辣得姑娘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鼻尖通红。
“渊叔……”
姑娘嘴里嚼着肉,眼眶突然又湿了,低着头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吃食:
“你……你真不是骗子吧?”
“骗子图你这二两槽头肉,还是图你这身满是油渍的破大褂?”
秦渊咽下嘴里的热汤,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个爆栗。
秦晚捂着脑门,嘿嘿傻笑了起来,眼泪吧嗒掉进汤碗里,砸碎了一圈油花。
正吃着,秦渊的脑海深处突然嗡的一声长鸣。
那座沉寂已久的【人口积分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在视网膜深处狂乱闪烁起亿万道金色的代码瀑布。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全时空血脉因果救赎闭环!”
“现代国防军工科技补完计划达成!隐藏终极终局协议激活!”
“当前阵营历史总积分即将彻底清零,开始重构为终极权限模块……”
秦渊手里的塑料勺子啪嗒一声落在碗底,脸色微微变了变。
老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大步走上前,手里的军刀啪的一声收回鞘内,低声急问:
“秦爷!出什么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