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啊,带你去。”
秦渊笑了笑,伸手在小宝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顶歪斜的军帽彻底揉塌了。
“等平汉线通了,小鬼子全赶下海喂王八,哥带你去现代看个够。”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长睫毛上沾着的两粒草籽跟着晃了晃。
“现……现代?那是哪座城啊?比太原还大不?”
少年吸了吸鼻子,伸手把帽子扶正,眼神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懵懂。
李云龙在旁边听乐了,拿大拇指甲盖剔着后槽牙里的肉丝,嗤笑了一声。
“小宝你真是个雏儿,还哪座城呢,一听就是洋人的洋地名!”
老李吐掉嘴里的草棍子,转头冲着秦渊挤眉弄眼,满脸不信邪的碎嘴相。
“秦老弟,你小子别净挑大话说,哄小娃娃开心算啥能耐?”
“老子当年在草地上快饿死的时候,也常跟战士们吹牛,说后头有大白面馒头堆成山。”
秦渊没搭理老李的浑话,从兜里摸出个银色打火机,刺啦一声划着火。
风大,火苗晃了晃,他拢着手把烟点上,青白色的烟气顺着鼻孔喷出来。
“小宝,到了那儿,哥先带你吃冰淇淋。”
小宝愣了愣,嘴唇动了两下,含糊地学着发音:“冰……冰疙瘩淋?那是啥野味?”
“不是野味,是甜食。”
秦渊吐了口烟圈,眼神穿过茫茫夜色,像是瞧见了那条车水马龙的步行街。
“用牛奶、奶油,还有新鲜的草莓、巧克力搅合在一起,冻得冰凉爽口。”
“拿小勺子挖着吃,吃一口,甜丝丝的,在舌头尖上直接化成甜水儿。”
“比大白兔奶糖还香,大夏天吃上一大盒,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凉快。”
小宝听得喉结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嘴角差点淌出口水来。
“真……真有这么好吃的冻冰块?那不得把牙根子冰酸了?”
“酸个屁,香着呢。”
秦渊笑了笑,手肘撑在膝盖上,烟灰扑簌簌落在满是黑泥的军靴上。
“吃完了甜的,再带你去坐高铁。”
李云龙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脖子梗得老长。
“高啥?高贴?膏药贴啊?那玩意儿是坐的?!”
“是车,铁路上跑的车,叫高速铁路列车。”
秦渊斜了老李一眼,慢悠悠解释。
“纯白色的长龙,车头尖得跟梭子一样,里头亮堂得跟白天差不多。”
“不用烧煤,也不冒黑烟,插上电就能跑,一小时能窜出七百里地去。”
这话说出来,围坐在周围的几个人全傻了眼。
赵刚正拿着块脏布擦眼镜腿,手猛地一抖,镜布掉在了烂泥浆里。
“七……七百里地?秦老弟,你说的可是一个时辰?!”
“不是一个时辰,是一个小时,六十分钟。”
秦渊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一下。
“车里头稳当得很,窗台边上立上一枚铜板,跑上几百里路,那铜板都倒不了。”
“椅子是软皮沙发,渴了有热咖啡和矿泉水,饿了能点红烧牛肉套餐。”
李云龙两只牛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裤腿上的干泥块碎了一地。
“扯淡!全他娘的是扯淡!”
老李连连摆手,满脸写着不服气,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
“一小时跑七百里?那车轮子不得跟铁轨搓出大火球来,把车厢都点着了?!”
“老子当年坐过正太路的小火车,那黑烟冒得跟失火似的,屁股颠成八瓣儿,一小时顶多跑三四十里!”
小宝没理会李云龙的大嗓门,他两只手紧紧攥着武装带的铜扣子,身子往前倾着。
“渊哥,那……那车跑那么快,能开回俺老家保定不?”
“能,保定有站,从太原过去,抽两支烟的工夫就到了。”
秦渊伸手揉了揉小宝冰凉的耳垂,声音放得很柔。
“那儿的楼有几十层高,高得能把天戳个窟窿,上楼不用爬楼梯,有个小铁盒子吊着你直往上升。”
“街上的马路比现在的跑马场还宽,跑的全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夜里头亮如白昼,连月亮都比下去了。”
小宝呆呆地听着,眼神发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那……那地方,有人挨饿不?路边上还有要饭的小叫花子不?”
秦渊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头,摇了摇头。
“没有,大米白面随便吃,吃不完的剩饭都倒进垃圾桶里。”
“小娃娃们到了年纪都得去学堂念书,背着花花绿绿的小书包,天天学算术、学唱歌。”
“没人逼着他们放牛,更没人逼着他们去烂泥坑里抢生锈的刺刀。”
小宝身子颤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抓着秦渊的袖口,骨节捏得发白。
少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噼里啪啦掉在迷彩夹克的翻领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渊哥……那多好啊,那日子多舒坦啊……”
小宝带着哭腔吸了吸大鼻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俺要是……俺要是真能去看一眼,俺得给俺爹俺娘上三炷香,告诉他们,咱中国真成这模样了……”
赵刚坐在旁边,把那块沾了泥的眼镜布在手里攥成一团,低着头,久久没吭声。
李云龙手里的烟袋锅子熄了火,老李罕见地没有骂骂咧咧,只是直勾勾瞅着脚底下的烂泥地。
风从平原那头刮过来,吹得铁皮车厢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报告!紧急军情!!”
一声嘶哑凄厉的喊声,猛地撕碎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张大彪踩着满地的黄泥浆子一路狂奔过来,脚底下打了个滑,差点一头栽在车轮子底下。
大彪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沾满黑油手印的黄纸电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团长!秦先生!出大事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三角眼里爆出两道寒芒。
“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说,小鬼子放什么屁了?!”
张大彪喘得像拉风箱,抬手抹了把糊在眼睛上的冷汗,声音发毛:
“石家庄前沿侦察连刚送回来的死信!”
“日军第百一十师团的残部,合着从北平南下增援的关东军独步第十二旅团,全缩进石家庄城里了!”
“城关外头修了三十多道环形地堡,所有的石桥全埋了高爆炸药!”
“饭沼守那个老鬼子下了死命令,征调了城里三万老百姓当人肉盾牌挡在城门口,扬言要跟咱们玉碎到底!”
李云龙浑身的肥肉猛地一绷,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破口大骂:
“娘的畜生!拿老百姓当挡箭牌,这帮断子绝孙的狗杂碎!”
赵刚也站了起来,一把抓过电报纸扫了两眼,脸色铁青。
“老李,石家庄是平汉线的心脏,这一仗要是硬攻,伤亡难以估计啊!”
秦渊伸手从小宝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角,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手拉了拉战术风衣的领口,眼神里的温和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刺骨的森冷。
秦小宝也跟着猛地站起来,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得干干净净。
少年握紧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挺起胸膛,眼神重新变得凶狠锐利。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两只通红的眼珠子死死钉在秦渊脸上。
老李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焦黄的唾沫,狞声问道:
“秦老弟,冰淇淋和高铁咱们打赢了再去琢磨!”
“眼前石家庄这群缩在百姓后头的绝户鬼,咱们这大铁拳头,该照着他们哪个裤裆里狠狠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