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血腥味混杂着藏香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弥散。
满地红衣喇嘛横七竖八地躺着,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人断了手臂,有的人肋骨碎裂,有的人被九阳真气震伤了内脏,嘴角溢着鲜血。他们看向季伯常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以一己之力击溃了他们三十多人的合击阵法。
季伯常站在老喇嘛面前三步之外,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神态从容得仿佛刚刚只是打完了一套拳,而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老喇嘛握着铁杖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突出,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季伯常和满地伤者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师,”季伯常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晚辈再说一次,把龙象般若功交出来。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晚辈不想把事情做绝。”
老喇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施主,龙象般若功乃密宗不传之秘。老衲若是交给了你,便是背叛师门,死后也无颜去见历代祖师。施主就算杀了老衲,老衲也绝不会交出来的。”
季伯常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他早就料到老喇嘛不会轻易屈服。这些密宗高僧,信仰坚定,视传承重于生命。用死亡来威胁他们,往往适得其反。
但季伯常从来不只有一种手段。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伤者。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喇嘛,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被太极拳的劲力卸掉了关节。他看到季伯常朝自己走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着想往后挪动,但背后的山壁挡住了他的退路。
季伯常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喇嘛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硬是没有求饶。
季伯常没有对他动手。他只是轻轻地、缓慢地,将那个喇嘛脱臼的手臂复位。
咔嚓一声轻响,喇嘛的关节回到了原位。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随即他便发现,自己的手臂能动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季伯常,不明白这个刚刚还在和他们厮杀的敌人,为什么会突然帮他疗伤。
季伯常站起身,没有解释,又走向下一个伤者。
那个伤者的小腿骨折了,骨头错位,肿得老高。季伯常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绷带——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又找了根笔直的木棍,手法娴熟地为那个喇嘛固定了骨折处,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起来。
第三个伤者是被九阳真气震伤了内脏,嘴角溢血,呼吸急促。季伯常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将一缕温和的九阳真气渡入他的体内,帮他梳理紊乱的气血。那个喇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老喇嘛站在石台前,看着季伯常一个一个地为自己手下的伤者治疗,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看不懂这个年轻人。
明明刚才还杀伐果断,一掌击毙了一名僧人;转眼间却又慈悲为怀,亲手为伤者疗伤。这种矛盾的行为,让老喇嘛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困惑。
季伯常治好了第七个伤者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向老喇嘛。
“大师,晚辈虽然是汉人,但对密宗佛法一向心存敬意。”季伯常的语气依然平静,“方才那位大师的死,晚辈也很遗憾。但如果大师仍然不肯交出龙象般若功,晚辈只好继续杀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伤者,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大师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这些追随你多年的弟子考虑吗?他们上有父母,下有子女,有的可能还有未了的尘缘。如果因为他们不愿意交出龙象般若功,大师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我手下,那大师所谓的慈悲,又在哪里?”
这句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老喇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老喇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着铁杖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季伯常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说道:“晚辈可以在此立誓:得到龙象般若功之后,绝不外传,绝不用于滥杀无辜,绝不用来对付普通的蒙古百姓。晚辈要这门功法,只是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如果大师信得过晚辈的人品,便将功法交给晚辈;如果信不过,晚辈也别无选择。”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老喇嘛一个台阶下,又暗示了不合作的后果。
老喇嘛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谷,经幡猎猎作响。阳光从山壁的缝隙中斜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老喇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无比沉重,仿佛将他毕生的坚守和信念都一并叹了出去。他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更加苍老,握着铁杖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罢了……罢了……”
他缓缓放下铁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那羊皮卷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藏文和梵文,偶尔夹杂着几幅人体经脉的示意图。
老喇嘛拿着那卷羊皮卷,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季伯常,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不甘:“施主,老衲将此功交给你,只求你一件事。”
“大师请说。”
“日后若施主武功大成,遇到密宗弟子,希望能手下留情,给他们留一条生路。”老喇嘛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们都是无辜的,只是遵循祖师的教诲修行而已。”
季伯常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答应你。只要他们不主动与我为敌,我绝不伤害任何一个密宗弟子。”
老喇嘛得到了这个承诺,终于不再犹豫,将那卷羊皮卷递了过来。
季伯常双手接过,动作中带着一丝敬意。他不是在向老喇嘛表示尊敬,而是在向这门凝聚了密宗数代高僧心血的无上武学表示尊敬。
他展开羊皮卷,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羊皮卷上记载的正是龙象般若功的完整心法,从第一层到第十三层的修炼方法一应俱全。每一层都配有详细的呼吸法门、运气路线和发力技巧,还有一些高僧留下的批注和心得体会。虽然是用藏文书写的,但旁边有用汉字标注的音译和意译,显然是为了方便不同语言的弟子学习。
季伯常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整卷羊皮卷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海中。然后他将羊皮卷重新卷好,双手递还给老喇嘛。
“大师,晚辈已经记下了。这卷原典,还请大师收回。”
老喇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季伯常会如此干脆地将原典还回来。他接过羊皮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对这个年轻人行事作风的捉摸不透。
“施主……这就记下了?”老喇嘛忍不住问道,“龙象般若功博大精深,光是第一层的呼吸法门就有上千字的口诀,施主只看了一遍……”
“晚辈自幼记忆力尚可。”季伯常淡淡地说道,“大师放心,晚辈不会记错的。”
老喇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季伯常不再多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经过那些伤者身边时,他脚步不停,但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确认没有人的伤势危及性命之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他沿着那条碎石小径走出山谷,穿过寺庙的后门,回到了前院。
院子里有几个年轻喇嘛正在打扫,看到季伯常从后山方向走出来,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显然不知道后山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昨晚来借宿的年轻客人,刚刚在后山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厮杀。
季伯常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昨晚住过的厢房,收拾好包袱,牵出自己的马,朝寺庙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红墙金顶的喇嘛庙。
寺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经幡在风中飘扬,诵经声从大殿中隐隐传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伯常收回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马蹄踏过草原,扬起一串尘土。他的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草原上的风依然在吹,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季伯常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龙象般若功的全部心法,此刻正一字不漏地储存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用感悟点将它推升到前无古人的境界。
他骑在马上,迎着草原上的风,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