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甚至能喝下半碗粥了。殷素素喜极而泣，连连向张三丰道谢。武当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十多天的大石头总算搬开了一些。
但张三丰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之色。
他把张无忌的情况安抚好之后，将宋远桥、张松溪以及季伯常三人叫到了静室中。殷梨亭和莫声谷留在外面守着张无忌，以防万一。
静室的门关上了。油灯的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张三丰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无忌的伤，老夫没有治好。”
这句话一出，宋远桥和张松溪的脸色同时变了。
“师父，您说什么？”宋远桥急切地问道，“无忌明明已经醒了，脸色也好多了……”
“那只是表象。”张三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老夫用纯阳无极功，将无忌体内的寒毒暂时压制住了。但这股寒毒并没有被清除，它只是潜伏在无忌的经脉深处，伺机而动。一旦老夫停止输送内力，或者无忌自身的抵抗力下降，寒毒就会再次发作，而且会比上一次更加凶猛。”
宋远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那岂不是说，无忌随时都有可能……”
“老夫每天为他输送一次内力，可以暂时稳住他的伤势。”张三丰说道，“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夫的内力再深厚，也不可能一辈子为他续命。而且随着寒毒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他的经脉就会被侵蚀得越厉害，将来就算找到了根治的方法，恢复起来也会更加困难。”
张松溪皱着眉头问道：“师父，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彻底驱除玄冥神掌的寒毒吗？”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段很少有人知道的往事。
“你们都知道，武当纯阳功是老夫所创。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武当纯阳功并非凭空而来，它是老夫以一部分九阳真经为基础，结合道家养生功法，融合贯通之后创出来的。”
“九阳真经？”宋远桥和张松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跟随张三丰数十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
“九阳真经是一部失传已久的武学宝典，记载着天下最纯正的阳刚内功。”张三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老夫还年轻，在少林寺做杂役，偶然间得到了这部经书的一部分。可惜经书被偷走了，老夫只来得及记住了其中一部分内容。后来老夫离开少林，开创武当派，就是以这部分九阳真经为基础，创出了武当纯阳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老夫得到的，只是九阳真经的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一，被当时的少林寺的一位高僧得到了，他就是后来的无色禅师。他以此为基础，创立了少林的纯阳功。还有三分之一，被郭襄女侠得到了，她以此为基础，创立了峨眉的纯阳功。”
宋远桥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纯阳功，竟然有着共同的源头。
“师父的意思是……”张松溪试探着问道，“如果将三派的纯阳功合而为一，就有可能还原出完整的九阳真经？”
“理论上是的。”张三丰点了点头，“老夫的武当纯阳功，偏向于养生和持久，擅长以柔克刚。少林的纯阳功，偏向于刚猛和爆发，擅长以力破巧。峨眉的纯阳功，则介于两者之间，注重阴阳调和。三者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但如果能将三者合而为一，相互弥补，就有可能还原出完整的九阳真经。到那个时候，驱散无忌体内的寒毒，不过是举手之劳。”
张松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师父还等什么？我们这就派人去少林和峨眉，向他们借阅纯阳功的秘籍！”
张三丰苦笑了一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纯阳功是少林和峨眉的不传之秘，岂能轻易借给外人？而且现在正值比武前夕，六大派和武当的关系正处于敏感时期。老夫若是贸然开口，恐怕会被他们认为是别有用心。”
宋远桥急了：“那无忌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老夫打算在比武大会上，当面向空闻方丈和灭绝师太提出此事。”张三丰说道，“老夫会告诉他们无忌的情况，请求他们看在无忌年幼无辜的份上，允许老夫借阅他们的纯阳功秘籍。老夫可以用武当派的名誉担保，只看不抄，绝不外传。”
“他们会答应吗？”张松溪有些担忧。
“老夫也不知道。”张三丰坦诚地说道，“少林和峨眉对自家的武功看得很重，尤其是这种镇派级别的绝学。但无忌只是一个孩子，他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空闻方丈和灭绝师太还有一分慈悲之心，应该不会拒绝老夫的请求。”
宋远桥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恨自己没有能力治好无忌，恨那些对无辜孩童下毒手的卑鄙之徒，也恨自己在这种时候帮不上任何忙。
季伯常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三丰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少林和峨眉不会轻易交出他们的纯阳功秘籍。这不仅关系到门派的面子，更关系到武功传承的安全。万一武当拿到了他们的秘籍，从中研究出了克制他们武功的方法，那对他们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而且，空闻方丈和灭绝师太都是老江湖了，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张三丰的承诺。就算张三丰的人品再好，他们也一定会有所保留。
季伯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张真人，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三丰看向他：“你说。”
“少林和峨眉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季伯常斟酌着措辞，“就算他们答应了，也难免会在秘籍中做一些手脚，或者只给一部分内容。到时候我们拿到的纯阳功，未必是真的。”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无忌去死，就算只有一线希望，老夫也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