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季伯常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
“新来的!起床了!伙房卯时开火,你得提前半个时辰去帮忙!”
门外传来一个粗嗓门,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和另一扇门被敲响的声音。
季伯常睁开眼睛,没有赖床的习惯。他在老A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能在三秒内完全清醒。他翻身坐起,快速地穿好那身粗布衣裳,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气。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峰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几只早起的鸟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寂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伙房在院子的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土坯房,房顶上竖着一根烟囱,此刻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季伯常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胖墩墩的中年道士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被烟熏得直咳嗽。
“你就是新来的外门弟子?”胖道士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叫清远,负责伙房。你以后每天早上卯时之前来这儿报到,帮我烧火、挑水、洗菜、切菜,有啥干啥。干完了活儿,可以拿两个馒头一碗粥当早饭。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清远师兄。”季伯常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就走过去帮忙。
他先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势——火太小了,柴火堆得太密,空气不流通,难怪冒烟。他伸手把几根柴火重新架了一下,留出通风的空隙,火苗立刻就旺了起来,烟也小了大半。
清远道士看得一愣:“哟,你还会弄这个?”
“以前在农村待过,烧过土灶。”季伯常随口答道。
这倒不是假话。他在《士兵突击》之前的两个世界里,确实有过在农村生活的经历。虽然那些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烧火做饭这种肌肉记忆是不会丢的。
清远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昨天那个笨手笨脚的强多了。行了,你先去挑水吧,水缸在后院,井水甜得很。挑满了再去菜地里拔几棵白菜回来,今天早上煮白菜豆腐汤。”
季伯常应了一声,挑起两只木桶就往后院走去。
水井在后院的角落里,井口不大,但井水很深,清澈见底。他把木桶系在绳子上,熟练地放下去,手腕一抖,桶口倾斜灌满了水,然后一把一把地往上提。两桶水装满了,少说有七八十斤,他挑在肩上,稳稳当当走回伙房,倒进灶台旁边的大水缸里。
一缸水能装十几桶。他来回跑了六趟,才把水缸灌满。额头微微见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清远道士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新来的体力不错,干活也利索,不偷奸耍滑,比那些干两天就叫苦连天的家伙强多了。
季伯常又去菜地里拔了白菜,洗干净切好,然后帮着清远道士烧火、熬粥、蒸馒头。伙房里热气腾腾,粥的米香和馒头的麦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早饭终于做好了。清远道士给了他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碗热粥,又夹了一碟咸菜:“吃吧,吃完了去前院找清虚师兄,他会给你安排今天的活儿。”
季伯常端着饭碗蹲在伙房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着武当山的晨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峦上,驱散了薄雾,露出了青翠的山色。远处的紫霄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几只仙鹤从山巅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他啃了一口馒头,心想:这地方要是开发成旅游景区,门票至少得两百块。
吃完早饭,他去前院找到了清虚道人。清虚道人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如行云流水一般。季伯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注意到清虚道人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慢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这不是普通的健身操,这是真正的内家拳法。
清虚道人打完一套拳,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季伯常:“来了?”
“清虚师兄早。”
“嗯。伙房的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
“那就好。”清虚道人点了点头,“你今天剩下的活儿不多。先把前院和后院的落叶扫干净,然后把练武场边的兵器架擦一遍,再把柴房的柴火码整齐。干完了就没事了,可以去练武场边上看看师兄们练功,但不能打扰他们,也不能自己动手练——外门弟子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不能私自练武,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季伯常领了工具,开始干活。
扫地这种事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他在老A的时候,扫地和擦枪是每天的必修课,班长对卫生的要求苛刻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地上不能有一根头发丝,窗台上不能有一粒灰尘。相比之下,武当派的卫生标准宽松多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前院和后院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
擦兵器架稍微费了点功夫。练武场边的兵器架上插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各种兵器,虽然都是练习用的钝器,但数量不少,一件一件擦过去也需要不少时间。季伯常擦得很仔细,每一件兵器都擦到锃亮为止。他一边擦一边观察这些兵器的形制和重量,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
整理柴房是最累的活儿。柴房里堆满了从山上砍回来的木柴,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他需要把这些木柴按照粗细长短分类,然后整齐地码放在墙边。他干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所有木柴整理完毕。虽然累出了一身汗,但看着整整齐齐的柴房,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干完所有的活儿,已经是午后了。季伯常去伙房领了两个馒头当午饭,然后端着一碗水走到练武场的边上,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了下来。
练武场上,十几个正式弟子正在练功。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脚踩布鞋,有的在练拳,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对练。负责指导他们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道士,身材修长,面容清秀,动作飘逸潇洒,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季伯常听旁边的外门弟子小声议论,才知道这位指导师兄名叫清风,是武当七侠中老三俞岱岩的大弟子。俞岱岩残废之后,清风便代替师父承担起了教导低辈弟子的职责。
清风师兄的教学方式很严格,但也很耐心。他会一遍一遍地演示同一个动作,直到所有弟子都看明白了为止;他会一个一个地纠正每个人的姿势,从手指的角度到脚尖的朝向,一丝不苟。
季伯常看得入了神。
他发现武当派的武功和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格斗技术都不一样。他在老A学的是一击毙命的杀人技,追求的是最短时间、最小动作、最大杀伤效果。而武当派的武功追求的却是另一种境界——圆融、连贯、流畅,像水流一样连绵不绝,像云彩一样变幻莫测。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哲学。
他没有试图去模仿那些招式,因为他知道,没有内功基础的模仿只是花架子,没有任何实战价值。他只是用心去看,去记,去理解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原理。
看了一个下午,他大概记住了武当长拳的前三式。虽然只是记住了外形,但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慢慢吃透其中的精髓。
傍晚时分,练武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饭堂吃饭,有的回房休息。季伯常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正准备去伙房帮忙做晚饭,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外门弟子?”
季伯常回过头,看到清风师兄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未入鞘的长剑,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是的,清风师兄。”季伯常打了个稽首。
“我看你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清风师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懂了什么?”
季伯常想了想,如实回答:“看懂了一些皮毛。武当长拳前三式的架子,我大概记住了六七成。但其中的劲力变化和呼吸配合,我还完全看不透。”
清风师兄微微挑了挑眉:“你以前练过武?”
“没有。”季伯常摇了摇头,“但我以前当过兵,练过一些粗浅的格斗术。”
“当过兵?”清风师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哪当的兵?”
“在南边。”季伯常含糊地答道,“一个小地方,说出来师兄可能没听过。”
清风师兄没有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把武当长拳第一式打一遍给我看看。”
季伯常愣了一下:“师兄,我不会内功……”
“我知道你不会内功。”清风师兄打断了他,“我只是让你打个架子,看看你记住了多少。放心,不会内功打不出内力,但也不会伤到你。”
季伯常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下午看到的动作,缓缓摆出了武当长拳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很生涩,很不连贯,有些地方的转折明显是错的。但他的态度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位,没有敷衍了事。
打完第一式,他收了势,看向清风师兄。
清风师兄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架子记得还行,但腰胯的转换全是错的。明天下午你再来看,看完之后,我允许你在练武场边上的空地上自己练,但不能影响正式弟子练功。”
季伯常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清风师兄!”
清风师兄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外门弟子能领到的基础内功心法,明天你可以去藏经阁借阅了。我跟清虚说一声。”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留下季伯常一个人站在暮色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基础内功心法。
他终于可以开始修炼内力了。
这天晚上,季伯常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那些招式,回放着清风师兄说的每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远的地方,隐约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季伯常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