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坐在朱锁锁家的沙发上,捧着热茶,沉默了许久。
朱锁锁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蒋南孙才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锁锁,你知道吗,我爸今晚逼我去相亲了。”
朱锁锁愣了一下:“相亲?你不是有章安仁吗?”
“是啊,我也这么跟我爸说的。”蒋南孙苦笑了一下,“但他不听,非说章安仁配不上我,非要给我介绍一个什么青年才俊。”
“什么人啊?你爸这么看得上眼。”
“说是精言集团的战略顾问,叫季伯常。”蒋南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之前在松江酒店项目启动仪式上见过一面,他帮我解过围。我爸不知道怎么搭上线的,非要安排这顿饭。”
朱锁锁手里的水果叉顿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蒋南孙低着头看茶杯,没有注意到。
“你说谁?”朱锁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季伯常。”蒋南孙抬起头,“你认识?”
“不……不认识。”朱锁锁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就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精言集团的高层嘛,我们公司很有名的。”
“哦,这样啊。”蒋南孙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其实他人倒是挺好的,吃饭的时候也很绅士,没有让我难堪。但我就是不喜欢我爸那种态度,好像章安仁一文不值似的。”
“那……那个季伯常,他对你是什么意思?”朱锁锁试探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蒋南孙摇了摇头,“他表现得很正常,就是普通朋友吃饭聊天的那种。但我爸一直在旁边撮合,搞得我特别尴尬。”
朱锁锁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叉。
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季伯常。她的季哥。她刚刚交付了身心的男人。今晚去跟她的好闺蜜相亲了。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
“锁锁,你怎么了?”蒋南孙看出了她的异样,“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朱锁锁挤出一个笑容,“你继续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吃了顿饭,然后我就走了。”蒋南孙靠在沙发上,“我跟我爸说了,就这一次,以后别再搞这种事情了。”
“那……你对那个季伯常有感觉吗?”
“没有。”蒋南孙回答得很干脆,“他确实很优秀,很有钱,很帅!但我有章安仁了。我不会因为一个人条件好就动心。”
朱锁锁听到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除。季伯常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今晚要去相亲。
他只说晚上有应酬,她就没多问。现在看来,这个“应酬”就是跟蒋南孙一家吃饭。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因为怕她多想,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
“锁锁,你在想什么呢?”蒋南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叫你好几声了。”
“啊?没什么。”朱锁锁回过神来,“我在想,你爸会不会继续撮合你们。”
“他肯定会。”蒋南孙无奈地说,“但我不会给他机会的。我打算这段时间少回家,省得他唠叨。”
“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蒋南孙摇了摇头,“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住你这里。咱俩好久没一起睡了,正好聊聊天。”
“好啊。”朱锁锁笑了笑,“我去给你拿睡衣。”
她起身走进卧室,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有些出神。
那件男式的衬衫,是季伯常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袖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跟季伯常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他说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但他们从来没有谈过未来。他没有说过要跟她长久在一起,她也没有问过。她一直觉得,享受当下就好了,不必想那么多。
但今晚的事情让她意识到,她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
她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走出了卧室。
“给,这套你应该能穿。”朱锁锁把睡衣递给蒋南孙。
“谢谢。”蒋南孙接过睡衣,打量了一下,“你这睡衣还挺好看的,新买的?”
“嗯,前段时间逛街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朱锁锁随口答道。
蒋南孙换了睡衣,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随便放了一个综艺节目,但谁都没有认真看。
“锁锁,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章安仁说一下今晚的事?”蒋南孙忽然问道。
“你觉得呢?”
“我想说,但又怕他多想。”蒋南孙抱着膝盖,“他最近在忙评职称的事情,压力很大,我不想给他添堵。”
“那你就不说呗。”朱锁锁说,“反正也不是你自愿去的,是被你爸逼的。说了反而让他担心。”
“也是。”蒋南孙点了点头,“那就先不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锁锁,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蒋南孙忽然问道。
朱锁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蒋南孙侧过头看着她,“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哪有。”朱锁锁低下头,“我每天忙着上班赚钱,哪有时间谈恋爱。”
“那你有没有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朱锁锁沉默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季伯常的脸。想起他第一次在餐厅门口帮她解围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搬家的那天,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走进卧室的样子。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没有。”朱锁锁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搞钱。”
“你呀,就是个财迷。”蒋南孙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没办法啊!我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只能拼了。”
“再说是财迷怎么了?”朱锁锁也笑了,“钱才是最靠谱的东西,比男人靠谱多了。”
“那可不一定。”蒋南孙说,“遇到对的人,钱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是因为你遇到了章安仁。”朱锁锁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蒋南孙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蒋南孙打了个哈欠。
“困了?”朱锁锁问。
“嗯,有点。”
“那去睡吧。”
两人关了电视,走进了卧室。
朱锁锁的床是一米八的大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蒋南孙躺下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你这床垫真舒服,比我家的还软。”
“房东配的,我也觉得挺舒服的。”朱锁锁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
“锁锁。”
“嗯?”
“你说,我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蒋南孙看着天花板,轻声问道。
“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我想嫁给一个我爱的人。”蒋南孙说,“不管他有钱没钱,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我爱他,他也爱我,就够了。”
“那你爱章安仁吗?”
“爱。”蒋南孙的回答没有犹豫,“他虽然不富裕,但他对我好,他上进,他有责任心。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成功的。”
“那就够了。”朱锁锁说,“你爱他,他爱你,比什么都重要。”
“嗯。”蒋南孙翻了个身,面对着朱锁锁,“锁锁,你也要找一个你爱的人。不要因为钱或者其他原因委屈自己。”
“我知道。”朱锁锁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锁锁,你说,那个季伯常,他为什么会同意来吃这顿饭?”蒋南孙忽然问道。
朱锁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怎么知道。”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是给你爸面子吧。”
“我觉得不是。”蒋南孙说,“他那样的人物,没必要给我爸面子。他愿意来,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蒋南孙翻了个身,平躺着,“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对我有意思的样子。他表现得太自然了,太从容了,一点都不像一个来相亲的人。”
“那不是挺好的吗?”朱锁锁说,“省得你尴尬。”
“也是。”蒋南孙打了个哈欠,“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蒋南孙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但朱锁锁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季伯常为什么要去跟蒋南孙相亲?他是真的对蒋南孙有意思,还是只是应付蒋鹏飞的邀请?如果他真的喜欢蒋南孙,那她朱锁锁又算什么?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蒋南孙,掏出手机。
她打开微信,翻到季伯常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昨天下午,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火锅。他说好,晚上带她去吃。
她打了一行字:“今晚的应酬,是跟蒋南孙一家吃饭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不能问。如果问了,就等于承认她知道了这件事。而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法解释。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她想起了季伯常跟她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喜欢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他说他会一直对她好。他说他不会不喜欢她。
但这些话,现在还作数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不安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蒋南孙醒来的时候,发现朱锁锁已经起床了。
她走出卧室,看到朱锁锁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你起这么早?”蒋南孙揉着眼睛,在餐桌旁坐下。
“习惯了。”朱锁锁把一碗小米粥端到她面前,“每天都要早起上班,生物钟已经固定了。”
“你真勤快。”蒋南孙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蒋南孙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朱锁锁。她发现朱锁锁的眼睛下面有一些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好?”蒋南孙问。
“有点。”朱锁锁笑了笑,“可能是太久没跟人一起睡了,不太习惯。”
“那我今晚不打扰你了。”蒋南孙笑着说,“吃完早饭我就回家。”
“不多待一会儿?”
“不了,我还有论文要写。”蒋南孙放下碗,“对了锁锁,下次有空我们一起逛街吧。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好啊。”朱锁锁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蒋南孙换了衣服,准备离开。朱锁锁送她到门口。
“锁锁,谢谢你昨晚收留我。”蒋南孙抱了她一下,“跟你聊完,我心里舒服多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朱锁锁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蒋南孙松开她,笑了笑,“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蒋南孙进了电梯,冲她挥了挥手。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朱锁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