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向东退到报摊旁,装着翻报纸,脑海里聆听着中介公司的动静。
报摊老板是个干瘦老头,嘴闲不住:同志,买报?《群众日报》今儿有新消息。
看看。黄向东接过一张,眼睛落在字上,一个字没看进去。
徐芬进了公司,走到柜台前,声音有点紧张:同志,我办手续。
柜台里的姑娘翻着本子:钱带来了?
带来了。徐芬说着,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十元的大团结,整整五千。
黄向东听着点钞票的声音,心里一沉:徐芬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正好。柜台里的姑娘笑道,往里走,进里间填张表,手续就算全了。
徐芬应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脚步声,门响,应该是进了间有隔断的屋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客气:徐芬是吧?
徐芬的声音小了些。
交过款了?
交了。 徐芬忙道。
那男人道,坐,填个表吧。
椅子挪动的声响。
紧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然后,突然就乱了。
唔——!
一声闷哼,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接着是挣扎——椅子腿刮地的声响,身子撞在桌上的闷响,窸窸窣窣的扭动,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弱。
黄向东攥着报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间屋里发生的事:
一双手从背后勒住徐芬的脖子,一块湿毛巾死死捂在她口鼻上,她蹬着腿,挣着,毛巾上迷药起效果,身子发软,挣扎几下,就没了声。
果然,几息之后,那头不再有挣扎的声音。
这边,报摊老板招呼黄向东:同志,报钱——
黄向东松开报纸,掏钱。
他刚才想冲进去。
脚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住。
冲进去,能救出徐芬,可其他人呢?
这家中介不止坑骗一个徐芬,肯定还有其他人。
先等等,摸清情况再说,跑不了他们。
窃听器那头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第几个了?
十一个了。
行了,不能在这个城市待了。一个像是头目的声音道,今晚必须走,上头发话了。
这么急? 另一个声音问。
没办法。 头目的声音,大前天迷倒那个女人,是个有来历的。她背后的人,这两天动用力量查得太紧—— 公安、街道,各个部门全城搜查,就是冲咱们来的。上头怕暴露,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前天迷倒的,最漂亮那个?填表三十好几、看着却像二十出头的?”
“是。”
“那太遗憾了。 另一个声音叹了口气,咱们的广告刚打出去,这两天正上人呢,这么好的趋势……
不能因小失大。 头目道,这批货安全发出去,换个城市,照样开张,国内有的是傻子,认为国外遍地是黄金。
“‘有来历的女人’,‘她背后的人查得紧’。”
黄向东心头一凛,莫不是周静。
那娘们儿什么来头?
管她什么来头!头目的声音发狠,只是现在,外面越来越紧,再不走,怕来不及了。这是最后一个,撤!这地方不要了,转战下个地方。”
“今天这个女的,怎么还强制用上迷药了? 另一个声音像是有点意外。
时间来不及了。 头目道,今晚就得把人都送出去,海边码头那边,明晚有一趟船。不能还像前头那样,拿封闭培训的名义哄骗着一步一步来。只能来硬的,迷晕了,塞上车。
倒也是。 那声音道,前头那几个,说封闭培训,自己就乖乖上车了。就这个,多花了五
千块,还得费这手脚。
行了,抓紧把这女人捆上,等着车来接。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椅子被挪开,脚步沉沉,像是两个人一起用力,拖着什么沉东西的声音。
不一会儿,屋里安静下来。
黄向东望着街对面那扇玻璃门,心里一点点发沉。
脑海里突然想起,上一世,他刷到过一则新闻。
新闻起先是从网上爆出来的,一位华国留学生,为了写论文,调研小日子红灯区的素材,冒充嫖客,暗中采访那些风尘女子。
在那些酒屋里,他意外地接触到几个来自华国的女子,才知道她们几乎都是被骗来的。
无良中介以留学小日子名校的名义,收费低廉,手续简单,门槛低得不像话,最后却是用船偷渡,把人送来小日子。
很漂亮的处女,先被送去伺候那些高官显贵、财阀;
等这些人玩腻之后,再卖到红灯区,卖到酒屋里;
其他不怎么漂亮,但健康的,被用来做移植器官的耗材。
那个新闻后来被各大网站转载,才被世人皆知。
可那也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十年里,不知有多少华国女孩,被这样的 留学中介 骗出国门,再无音信。
眼下——只收年轻漂亮的女生 手续简单、费用不高 以留学名校的名义。
这不是全都对上了。
黄向东决定,还不能马上报警。
这家店里,充其量就是刚才那几个人。
真报了警,抓的就是这几个小卡拉米。
可万一这几个人,知道的事不多,或者嘴硬,撑过今晚,前面被骗的十个姑娘,今晚就能被转移,偷运上船,再没有救回的机会。
报警,会打草惊蛇。
先跟着他们。
自己有窃听器这个外挂,人走到哪儿,他耳朵就跟到哪儿;
重生这一年多,身子骨练得异于常人,追车不在话下;
更何况,空间里还有两把枪。
先找到他们在泉市的老巢,摸清那些姑娘被关在哪儿,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上的行人少了。
一辆面包车,悄没声地拐进了门店后院。
黄向东悄悄拐进胡同,贴着墙根,猫在后院外的暗影里。
后院门开了条缝,两个男人抬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出来,慌慌张张地塞进面包车后座,门地关上。
面包车发动,车灯亮起,缓缓驶出胡同。
黄向东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
八十年代初的泉市,天一黑,街上就没多少人了。
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一盏。
面包车在市区里不敢开得太快。
黄向东在后头借着路边的树影、电线杆子,忽快忽慢地跟着。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车里的人看见;
也不敢拉下太远。
好在,他有窃听器在徐芬身上。
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车里人的说话声,都能听见:
这批货,今晚就走。
烟市那边,船都定好了。风声太紧,多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正说着,面包车忽然减速,急停。
黄向东心里一紧,手上一带车把,拐进路边的巷口。
好半晌,面包车才重新起动——原来是前头有人横穿马路,司机踩了脚刹车。
黄向东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了。
重生回来,他日日练拳,身子骨比常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今天这一路,跟着撑下来,没问题。
面包车出了城,路灯没了,黑黢黢的乡间土路,只有车灯照着前头一小块地方。
黄向东摸黑跟着,全靠窃听器里的动静,判断车拐没拐弯。
不知过了多久,面包车的引擎声低了下去,像是进了什么院子。
黄向东收了车,把自行车藏在路边,猫着腰,蹑手蹑脚跟过去。
这是个农家小院,院子里透着昏黄的灯光。
黄向东贴在墙根下,屏住呼吸。
屋里传来女人惊惶的叫喊,还有看守凶狠的呵斥:“老实点!再嚷嚷,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