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了。”
围场总管没抬头,先应了声嗻。
等应完,才往前挪了半步。
“皇上,那鹿解了绳,就跑了。”
胤禛看着他。
“是你射还是朕射?”
总管把头埋的更低了。
弘时听见动静,牵马过来。
“什么绳?”
没人接话,苏培盛只好将事情说了一遍。
弘时松开缰绳,先看总管,再看林薇。
“儿臣才说要打鹿,你们就已经拴好了?”
“奴才前几日便……”
“还挺早。”
林薇把手里的帕子折了两折。
——别问了,再问下去,鹿连往哪儿倒都有人教。
胤禛离她只半步,听完,朝总管抬了抬手。
“解开,另择一处行围。侍卫照旧,不许驱鹿到御前。”
“嗻。”
总管退下时,特意去看苏培盛。
苏公公垂着眼,没接他的目光。
弘时还站在原地。
林薇问他:“鹿没了,明日还去不去?”
“去。”
“打不着也得回来用膳。”
“儿臣打得着。”
胤禛将马鞭交出去。
“先用膳。别今晚把大话说尽,明日没得说。”
弘时跟上去,到了帐门,还回头问侍卫。
“明日那处,当真没拴?”
侍卫憋了半天。
“奴才替您看着。”
第二日,林薇才收拾妥当,弘时已经来过两回。
秋杏替她扣好袖口。
“三阿哥在外头等着呢。”
“他不等他皇阿玛,等我做什么?”
“说请娘娘看着,省得回头说他打的是拴着的。”
——这小子怎么跟他爹一样,都是小心眼。
林薇出去,弘时正检查箭囊。
她伸手摸了摸弓,没拿起来。
——还挺重。
——行,今日只带眼睛,管住嘴,这俩爷俩都是小心眼儿。
胤禛走到她身边,替她将没扣好的衣领扣上,,伸手敲了一下林薇的额头。
“坐车跟到外围,不许自己下车,说爷小心眼儿?愈发没规矩!”
“臣妾又不抢他的鹿。”嘶~,还说不小心眼儿,林薇揉着额头。
“朕怕你抢着看,外面尘土大。”看见林薇白皙的额头真的红了一块,不由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还是那么不禁碰。
弘时低头摆弄箭囊,等父亲收了手,才抬头请示。
“皇阿玛,今日还比不比?”
“比。先说好,伤马伤人,猎得再多也不算。”
“儿臣记着。”
他往林薇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将箭囊系紧了些。
林薇隔着车窗,看父子俩各自上马。
苏培盛站在旁边,先看了看娘娘,再吩咐车夫慢些。
皇上嘴上说比,方才却问了三遍车停在哪里。自己今日先顾好这辆车,准没错。
到了地方,侍卫先行查过,车才停稳。
弘时没有急着催马,跟着向导走了一段,俯身看过蹄印,又朝博尔济问了两句。
林薇听不见,只看见他将鞭子收了起来。
“怎么不走了?”她问。
胤禛就在车旁。
“辨踪。”
“臣妾还当他等您先走。”
“他今日肯等,倒是长进。”
说话间,前头侍卫举起了手。
弘时按住缰绳,没有放箭。
一只雄鹿从侧边跑过去,后头跟着两名侍卫,恰好挡住射路。
林薇攥住窗沿。
——别追,前头有人。
胤禛先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儿子。
弘时将已经抬起的弓放下,等两名侍卫让开,才催马跟上。
博尔济跟在后头,见他收了箭,才抬手示意前面的侍卫往旁边让。
马跑出去一段,弘时没有径直往鹿后头追。
他从侧面赶过去,拉开弓。
林薇探出半个身子,秋杏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箭射出去,中了。
雄鹿又跑出几步,倒下了。
“好!”
胤禛喝了声彩,手掌在车沿拍了一下。
林薇还抓着窗框。
——打中了?
——真打中了!
胤禛偏了偏头,耳边尽是她的动静。
——我的儿子,这也太会了。
——刚才拉弓那一下,我都没瞧够。
“坐回去。”他道。
林薇已经伸脚去找车凳。
“臣妾下去看看。”
“等侍卫查过。”
她收回脚,坐了不到片刻,又掀帘。
胤禛也没再催,站在窗边,替她挡着帘角。
远处,弘时勒马停住,没有往倒下的鹿跟前凑。
等侍卫上前查看,他才下马,将弓交给随从。
博尔济回来禀报,箭中了要害,是头雄鹿。
林薇这才下车。
弘时快步过来,到了跟前,先把沾了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阿玛,儿臣献丑了。”
胤禛看了一眼猎物。
“箭好,马也骑得好。”
弘时低着头,耳朵却红了。
“前头有人,肯收箭;鹿跑了,也没乱追。这两样,比射中更好。”
“儿臣怕误伤侍卫。”
“往后也记着。”
林薇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胤禛夸儿子,平日总要留半句,今日倒说得全。
弘时应下,手还背在身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出他的手。
“伤着没有?”
“没有,是下马蹭的。”
掌心只有土,指上套着扳指。林薇翻着看过,才松开。
——以前牵着这只手,他还嫌我走得快。
——现在放到现代,都该读研究生了。
弘时见她不说话,又把手摊开。
“额娘,真没伤。”
“看见了。”
她拿帕子给他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将帕子塞过去。
“自己擦。”
弘时接过帕子,低头擦手。
胤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回去,将今日行围写下来。”
弘时抬头,林薇也转向他。
“出来打猎,还要写?”
“为何不追,何时放箭,自己想明白,记下来。”
弘时看看母亲,指望她替自己省这一篇。
林薇把手收进袖里。
——别看我,我毕业了。
胤禛听完,瞥了她一眼。
她只当没瞧见。
弘时只得应下,又想起一件事。
“皇阿玛,今日是儿臣先打着的。”
“是。”
“那昨夜说的彩头……”
苏培盛往后退了一步。
三阿哥还真敢讨。他得先去问问膳房,御前用的烤架摆在哪儿才合适。
胤禛没有赖账。
“朕给你额娘烤。”
弘时这才笑了,跟着侍卫去看猎物。
鹿搬上木架,他搭了把手,提着前腿,回头便喊。
“额娘,晚上吃烤鹿肉!”
林薇答得快。
“好,额娘给你烤。”
说完,她停住了。
胤禛转过头。
“你烤?”
——说顺嘴了。
——我那手艺,别糟蹋孩子头一只鹿。
弘时已经朝膳房的人招手,叫他们多备一副炭盆。
林薇伸手,扯住胤禛的袖口。
“臣妾翻面,您看火?”
胤禛没应,只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改为握住她的手。
“方才应得挺痛快。”
“孩子高兴。”
“朕输了,也没见你替朕省事。”
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四爷,您总不能叫臣妾当着儿子的面丢人。”
胤禛低头看她,半晌才问。
“帮你,朕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