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之后,苏培盛又来了。
“主子说,请苏格格去书房伴读。”
林薇愣了一下,随机牙疼,正经词不正经用啊。
——伴读?这哪门子伴读?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四爷
明知道是去约会她当然也不会说破的,拿过小篮子装了些东西就跟着苏培盛走了。
书房里比傍晚的光线昏黄了些,她可太想念她的松下LEd吸顶灯了。
窗台上多点了两盏灯。
胤禛还坐在原位,面前换了一摞新折子,提着笔,正在看。
林薇进去,他没抬头,拿着毛笔的手比划了一下砚台。
“研墨。”
林薇走到书桌旁边,找到砚台,拿起墨锭,熟练的一圈一圈慢慢磨。
要问来古代学的新技能,那当属研墨了,比起开始的不是浓就是淡,现在已经能很快磨出让四爷满意的浓度了。
她磨了有一刻钟,胤禛才开口。
“够了,去坐吧。”
旁边角落里新添置了一套海南黄花梨的桌椅,小巧古拙的样式,真的有点伴读的味道了,桌子上头搁了一个针线筐。
林薇看了眼针线筐,又看了眼胤禛,嘶,牙疼,怎么还得做手工呢。
四爷现在沉浸在公务中,估计拿她那点小不满的心声当bGm了。
她无奈的坐下来,拿起针线筐,翻了翻。
里头备着布、线、针,都是她惯用的颜色,如果不是全新的,她都要以为西跨院的针线笸箩自己长腿儿了。
——可怜见的笸箩,连你都接受背调了吗?
——这个光线可不适合做针线,这个时代的近视镜可不好配呢
林薇悄悄瞅了一眼门口,又看看四爷。
门关着,苏培盛不知道站哪儿了,四爷么,埋头苦干中。
她低头把布展开铺在膝上,然后手在带来的小篮子里面掏了掏。
掏出了一本话本子,秋杏白天踅摸来的,她正看到上头部分,正室怒揍养外室的知州大人。
手上拿着书读了两行就看进去了,脑子开始飘情节。
——捉奸在床的片段有点老套!
——外室的身段描写真好!
——啥,知州居然戴假发!这外室真是图他胖图他老图他没毛戴假发!
——就这?
胤禛翻了一页折子,朱笔落下去,写了两行字,突然一闪神,心声bGm声音突然大起来。
他听了片刻,扶额,他忘了,她可不是个能安静陪读的主儿。
风吹过窗棂,纸页翻动的声音大了几分,林薇看的上头,一目十行。
胤禛索性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停在了她手里的书上。
林薇听见动静攥紧了书,糟糕,看的太忘情了(????)。
——别问。
——这个被你看见了不好解释。
“看的什么。”他还偏就问了,带着几分故意的。
“……话本子。”
“哪种话本子。”
“就是,一个民俗故事。”
林薇把书翻了个面。
心里默念:别追问,别追问。
胤禛咬着内腮肉喝完茶,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了笔。
“过来让我看看。”
林薇抱着书坐着不动,丑拒,是书丑,拿不出手那种啊。
“不太好看的那种民俗,没啥意思。”心里默念,别揭穿咱俩还能做朋友╭(╯^╰)╮
“嗯。”谁要跟你做朋友,呵呵!
他没强求,低头继续写字。
林薇松了口气,默默把书翻回来,看不进去了,这个爷太有压力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她看一页,他写一行。
——这是什么感觉?
——搁现代叫什么,一起自习?
——我上大学图书馆的时候跟同学坐一起也是这样,谁都不说话,但就是不孤单。
——四爷,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胤禛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同学?男的女的?
过了半个时辰,林薇放下话本,揉了揉眼睛。
胤禛抬头。
“困了?”
“还好。”她撑了撑“我没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去把靠窗那盏灯挪近了两步。
光线亮了。
林薇:……
胤禛回去坐下,掸了掸袖口,拿笔。
然后继续写字。
林薇低头,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四爷真的是能动手不叭叭。
她低头接着看话本。
外头打了一更,虫鸣断断续续透进来。
林薇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掐了自己一把,坐直。
胤禛放下笔,伸手揉了揉眉心,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一摞折子还剩三分之一。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苏清沅坐在那里,腰板挺着,眼睛往下耷,手里话本要掉不掉的,脑袋在轻轻往前点。
要睡着了。
胤禛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一点一点的,点了四五下,猛地睁眼,坐直。
然后发现他在看她。
两个人对了一眼。
林薇迅速垂下视线坐好。
——被看见了。
——睡着了很丢人。
——但真的困啊。
——没办法,研究生改掉了挑灯夜战的毛病,一过子时就开始犯困。
胤禛收回视线,手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盏,往她方向推了推。
“喝。”
林薇放下针线,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不是他喝的那种,是用来提神的。
甜的。
——加了蜂蜜的温水?
——四爷,你让厨房备的?
胤禛翻了一页折子,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沉默。
这回她没再犯困。
胤禛也没说要结束,一直坐到外头打了二更,他才放下笔,拢了拢折子。
“好了。”
林薇收拾针线筐,把话本藏进小篮子,站起来行礼。
“四爷,我告退。”
“嗯。”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停下,侧过脸来,“明日继续。”
“……是。”明天得带提神的。
他走了。
苏培盛提着灯进来,笑得一脸褶子地送她出去。
回到听雨轩,秋杏早就睡了,炕上还留了盏小灯。
林薇把篮子搁下,坐在床边,把头上的玉簪摘下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
放到枕边,躺下来。
汤圆蹿上来踩她肚子,绕了一圈,蜷在她腿边。
她盯着顶上的帐子,睡不着。
——明日继续。
——这书房约会要开多久?
——一辈子?
——不是,这念头不行,太飘了。
——但是他,他让厨房提前备了我喜欢的甜水
她把被子拉了拉,把脑袋埋进去。
——康熙要巡幸热河的事还没问。
——下次问。
隔壁院子里,灯熄了又亮。
胤禛把那摞没看完的折子重新拿起来。
书房里没有她,还是得接着批。
苏培盛进来添茶,悄悄扫了眼主子面色,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这回他把门带上了。
往后每天晚上,小路子来西跨院传话,传的都是同一句话。
“主子请苏格格去书房伴读。”
秋杏听了半个月,终于拦不住嘴了:“格格,这算什么名分啊?”
林薇在换衣裳,头也没回:“伴读。”
“伴读是什么东西!”
“字面意思,陪着读书。”
秋杏急得在她背后直转圈。
“整个后宅都传遍了,说苏格格每晚去前院……”
“去前院伴读。”
“……”
林薇把领口理好,拍了拍袖子。
其实她也想知道这算什么名分。
但四爷没说,她不问。
约好了的,就不问。
就这样先呗。
她往铜镜里看了一眼头上的玉簪。
簪头那几瓣桂花在灯下泛着光。
行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