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里只剩下沙沙的翻卷声，监考老师踩着软底鞋在过道间来回巡视，温澄凝垂眼盯着试卷上的黑体字，发现那篇论述文的署名赫然是老熟人贺文修。
文章足足占了一个半版面，字里行间全在指责大盛延和年间的女学拨款实为后宫奢靡所用，那些熟悉的污蔑字眼撞进视野，左手的拇指在桌沿底下轻轻摩挲了一下。
识海里的幺幺四正处于全黑屏的休眠状态，没有半点电子提示音传出来，换作半年前刚来现代那会儿，怕是当场就要提笔在试卷上写篇万字讨贼檄文了。
（高考卷撞上死对头文章，这是上赶着给本宫送分啊，今天就按考纲暴打命题人！）
仅仅停顿了三秒钟，温澄凝定了定神，很快回过神来，脑海里清晰回响起季闻章老师生前敲着黑板念叨的叮嘱。
“考场答题看材料逻辑，学术翻案看原始档案，千万别在卷子上跟出题人置气！”
心里头冷哼了一声，少女冲着卷面上的铅字隔空放了句狠话，手腕一翻便旋开了笔帽。
（今天本宫先借你的破文章薅光高考分，九月去了京大再把你的学术底裤扒个精光（￣▽￣）！）
握稳黑色水笔，干脆利落地在题干的根据材料内容六个字底下画上双横线，前头三道客观选择题都是常规的比对陷阱，三下五除二就勾选出了正确选项。
视线往下滑到第四道主观大题，题目要求简述作者认为延和改革失败的论证逻辑，这道题足足有六分，纯属往她心窝子上戳的送命题。
转动手腕彻底剥离掉大盛长公主的个人立场，温澄凝严格按照现代高考的审题铁律，把作者观点和历史事实切分得明明白白。
笔尖在答题卡的横线上飞快书写，每一条答案开头都被焊上了客观限定词，第一条写着材料一认为女学挤占军费，第二条标明作者基于残卷推断账目亏空。
崔羲贺之前教的法学证据切割法在这一刻被用得炉火纯青，全文没有半句违心的认同，却把阅卷老师要找的采分点收割得干干净净。
搞定这篇辣眼睛的阅读理解后，后头的古诗文默写和作文做起来顺风顺水，上午十一点半终考铃声一响，温澄凝神清气爽地合上笔帽交了卷。
中午在育才高中的休息室睡了个饱觉，下午三点整，真正的重头戏数学大战正式打响，监考老师刚把散发着油墨味的数学卷子发下来，考场里就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扫了一眼试卷末尾，最后两道导数与圆锥曲线压轴题的题干长得离谱，设问更是绕了十八个弯，开考才过了一半时间，斜前方的外校男生就急得直抓头发。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往下掉，只听刺啦一声脆响，那男生因为算不出圆锥曲线的斜率，失手把草稿纸都给撕破了，压抑的抽泣声和叹气声在四周接连冒头。
听着外头的动静，温澄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两道压轴题的第二问，一模贪做难题丢掉二十六分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先花了整整两分钟，不慌不忙地把发下来的两张草稿纸工工整整折出了十六宫格，紧接着严格执行姜禾特训的保分军规，从第一道集合选择题开始稳扎稳打。
每一个运算步骤都按照报军情四步法填进格子里，连最简单的移项变号都写得清清楚楚，整整八十分钟过去，前头一百二十分的选择和填空以及前三道大题被做得滴水不漏。
抽出十分钟用逆向代入法把前三道大题的最终结果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确认这一百二十分稳稳揣进兜里后，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气定神闲地翻过试卷，温澄凝调转枪头去攻克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第一问的求导和椭圆标准方程推演顺畅无比，不到十五分钟就拿下了八分步骤分。
借着最后十五分钟的冲刺劲头，顺着已知条件往下拆解，又硬生生啃下了半个第二问，下午五点整，清脆的终考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她利索地停笔起身。
走出育才高中考点大门的时候，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守在校门外香樟树荫下的苏家三位舅舅，隔着老远就把脚跟垫得老高往里张望。
大舅舅苏铭青搓着手背，二舅舅苏铭川扶着单拐往前探身，三个人眼巴巴地瞅着她，可是一想到老妈沈兰芝立下的刷碗家规，谁也没敢上前问半句考得怎么样。
三兄弟在树底下疯狂用眼神交流，最后把小舅舅苏铭屿给推了出来，苏铭屿乐呵呵地迎上前，一句话不敢多问，只把手里的冰镇绿豆汤递了过去。
“小外甥女辛苦啦，快喝口绿豆汤解解暑！”
接过那瓶已经贴心插好吸管的绿豆汤，温澄凝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刚喝了两口，同考场的周蕊和姜禾还有陈放也背着书包从警戒线里头走了出来。
四个人在树荫下一汇合，陈放立刻摸着后脑勺凑过来，张嘴就想复盘刚才的题目。
“哎，刚才数学卷子第八道选择题你们算出来是多少，是不是选c……”
那个英文字母刚冒出半个音节，三个女生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温澄凝眼疾手快地把刚从苏铭屿手里顺来的牛肉汉堡，一把塞进了陈放怀里。
周蕊顺手递过去一盒热乎的薯条，姜禾更是直接把一瓶冰可乐抵在了他的下巴底下，陈放抱着满怀的快餐瞪大了眼睛，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唔唔？”
拍了拍手掌，温澄凝板着脸孔当场立下了互助组的铁律。
“考完一科忘一科，从现在起谁要是敢提半个字答案，谁就包揽咱们四个人一个月的早餐！”
周蕊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连连点头跟着帮腔。
“没错，对答案纯属徒增内耗，走走走，咱们去前头台阶上坐着吃汉堡！”
陈放吓得赶紧捂住嘴巴，老老实实地跟着三个女生去路边台阶上啃汉堡去了，四个少年少女坐在树荫下大口吃着普通快餐，有说有笑地把首日大考抛在了脑后。
此时此刻，市教育考试院附近的几百个高三家长微信群里早就吵翻了天，无数家长正在群里哀嚎今年数学卷子难出了新高度，顺带热议上午语文卷那篇大盛史阅读题。
贺文修的工作室更是闻着味儿就扑了上来，趁机在官方微博上发了一条九宫格长文，配图全是他那本畅销书的封面，字里行间全是押中高考阅读题的傲慢与得意。
吃饱喝足的温澄凝坐着三舅舅的商务车回到苏宅小洋房，对网上的热闹一概不知，洗完澡坐在二楼的定制书桌前，从校服兜里摸出了那张巴掌大的塑封错因卡。
拿起红笔在正面的语文和数学两栏上重重划掉，宣告首日两场硬仗圆满清零（≧▽≦）！
把卡片翻到背面，借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最后浏览了一遍英语听力连读词组与文综术语模板，晚上十点半一到，半秒钟都没耽搁，准时按灭台灯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的文综考试稳扎稳打，转眼就到了六月八日下午三点的英语终极战，温澄凝端坐在第一考场的座位上，凝神静听着广播里播放的英语听力第七段长对话。
就在录音里的男女主角刚聊到航班改签的关键节点时，窗外天边掠过了一阵沉闷的春雷，考场黑板正上方的老旧广播喇叭紧接着传出滋啦两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这阵剧烈杂音足足持续了两秒钟，恰好把对话里最关键的起飞时间状语给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