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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烤串要换着吃,心跳得算步骤

收卷的电铃声在铁皮喇叭里响得刺耳。

温澄凝把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面。

名字与准考证号涂得方方正正,压轴题最后一问留了白,保住的步骤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的挂钟正好走到五点整。

窗外光秃秃的老梧桐树枝迎着风晃荡。

她把文具袋的拉链拉到底,塞进书包。

识海里浮出一行泛着微光的提示。

【系统限制解除,三日冲刺任务打卡完毕】

走廊外头瞬间嚎成一片。

周蕊攥着卷子冲进后门,草稿纸迎风扑棱。

“数学倒数第三道解析几何,你最终算出来的定值到底是几?”

温澄凝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一路扯到下巴尖。

“卷子收走便成定局,眼下再算半个时辰也添不上一分,回去等着发榜便是。”

陈放从门框边上探出半个身子,竖起大拇指。

“瞧瞧咱们凝姐,这气度跟大将军班师回朝没两样。”

姜禾两根手指把黑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推,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边缘戳出两个红点。

“已知变量已经固化,继续推导的收益期望等于零,确实没有复盘价值。”

周蕊叹着气把草稿纸塞回兜里。

“成,等周一出分,我自个儿找墙角抱头痛哭去。”

四个人挤下楼梯,踩着满地脆枯的梧桐落叶往校门走。

校门口那棵老香樟树底下立着道穿黑大衣的人影。

崔羲贺站在树坑石阶旁边,指尖转着一把车钥匙。

看见温澄凝走出来,他跨下台阶,伸手扣住她单肩挂着的黑色书包带子,顺力提了过去。

“考卷答得如何?”

温澄凝脚步没停,顺着他的力道把书包卸了。

“数学压轴问没落笔,前面能拿的都写满了,英语填空有两个词全凭语感,别的挑不出大漏。”

“懂得舍弃就算答对。”

崔羲贺把书包挂在自己肘弯处。

“先去吃饭。”

跟在后头的周蕊拿胳膊肘捅了陈放一下。

“看见没,连句客套铺垫都省了,书包已经过户给人家了。”

陈放咬着后槽牙压着嗓子。

“学神这手卡位,比防守犯规还利索。”

聚餐的地界是前天订下的老炭炉烧烤。

离校门四百来米,门口大铁槽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油烟混着孜然和生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崔羲贺在门脸招牌下立了半晌。

大众评分四点八,门口码着两排红塑料矮凳。

和他在备忘录里查好存下的截图,一字不差。

他在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锁屏界面的待办事项里,烧烤那一项被他顺手划掉。

温澄凝刚在红塑料凳上坐稳,一阵炭烟顺着穿堂风直扑过来,呛得她咳了半声。

崔羲贺拎着自己的塑料凳换了个边,板板正正嵌在炭炉和温澄凝中间,长腿一收挡掉大半黑烟,顺手把浸着油点的塑封菜单推过去。

“你挑菜。”

周蕊咬着竹签子斜眼瞅着陈放。

“瞧瞧,凳子挪得连轴转。”

陈放举着塑料水杯抗议。

“哥们儿,风刚才明明往我脸上刮。”

崔羲贺单手翻开菜单,视线没往旁边移。

“冬天的穿堂风,转角处有气流回旋。”

温澄凝拿着红色圆珠笔,视线在几个格子里打转。

麻辣,微辣,免辣。

她握着笔杆的姿势端得像在大盛太极殿批阅奏折,迟迟点不下去。

崔羲贺抬手招来端着铁盘的老板。

“她那份全刷生蜂蜜免辣,多烤两分钟脱水,我的要重辣加麻。”

老板大嗓门冲后厨吆喝。

“二号桌免辣刷蜜一份,重辣一份!”

温澄凝把菜单压在桌角,心里在小本子上记下一行:现代的市井食肆,点菜全靠言语争夺。

姜禾咬着一次性筷子,目光在崔羲贺倒温水的腕骨上扫了一圈,默默在草稿纸背面画了条单向箭头。

铁盘端上来的时候,烤羊肉还在滋滋冒油星。

温澄凝捏着细竹签,手腕绷得直挺挺,签子在空中绕了两圈,羊肉硬是没咬下来。

好不容易咬住半块,竹签边缘焦黑的一截正往下滴滚烫的黑油。

一双不锈钢筷子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夹走那串焦黑的肉块。

另一串冒着金黄蜜汁的羊肉顺势落到她碟子里。

“那根火候过了,吃这串。”

温澄凝捏着竹签的手指紧了紧,耳根泛起一层浅红,低头把蜜汁羊肉咽了下去。

“别急,刚离火容易烫着。”

崔羲贺把倒好的白开水推到她手肘边。

周蕊在旁边低头狂数竹签,肩膀抖得像筛糠。

陈放一拍塑料桌板。

“崔神这换串的技术,比校队打替补轮换还熟练。”

崔羲贺眼皮都没掀。

“吃你的串,多吃点。”

温澄凝嚼着肉咽下去,跟着接了一句。

“吃你的串,多吃点。”

陈放端着可乐罐子左右看。

“好嘛,两位连训人的词儿都对齐了。”

肉吃到大半,陈放把空可乐瓶拍在油腻腻的桌布正中间。

“考完就得玩点荤的,转瓶子,转到谁谁答真心话,不准糊弄。”

塑料瓶在桌面上转了七八圈,底座擦出刺耳的声响,瓶口最后晃晃悠悠停在崔羲贺眼皮底下。

陈放脸上的坏笑当场挂不住。

“崔神,给句准话,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塑料棚底下一瞬间没了声响。

周蕊手里的羊肉串悬在嘴边,连炭火盆里的火星爆开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禾把筷子横在碟子沿上,端端正正坐直。

崔羲贺把水杯搁回桌上。

隔着腾起的白色水汽和头顶昏黄的吊灯,他的目光落在温澄凝脸上,字句落得极稳。

“嗯,是很重要的人。”

七个字不重,砸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分量极沉。

他说完抓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声调调回平时的刻板。

“陈放,瓶子该由你收。”

温澄凝捏着温热的水杯,指腹在玻璃纹路上摩挲。

很重要的人。

在大盛皇宫的岁月里,这五个字向来只出现在临终托孤的诏书与国史列传上。

如今被他扔在一桌油烟与几十根竹签子中间。

她垂下眼睫,咬了一大口浸着蜜糖的羊肉。

周蕊和姜禾悄悄碰了碰膝盖,谁都没开口,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笑。

散场走出巷子,陈放拽着姜禾去赶最后一班二号线,周蕊戴上头盔骑着电瓶车先拐进夜色。

崔羲贺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伸手拉开车门护着车顶。

车子滑过第二个红绿灯路口,他侧过头。

“下学期的底线定在哪?”

“年级前二百名内,数学单科必须突破一百一十分。”

温澄凝回答得毫不犹豫。

“行。”

崔羲贺从脚边拎起一个加厚牛皮纸袋,袋角贴着打印的标签,字迹工整:京大自习书目第一期。

“京大历史系的开放讲义,加了三本大盛通史的勘误批注,明天上午十点送去苏家门房。”

温澄凝转头打量他清瘦的侧脸。

路灯的昏黄光线从车窗上一道道刷过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崔羲贺。”

“说。”

“你这话里头的意思,是在断定我一定能考去京城。”

“不是我断定。”

崔羲贺目视前方的路况,语气里没有半点打趣。

“是资料的难度先替你筛选了去处,我只负责当搬运工。”

温澄凝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车子在苏家老宅巷子口停稳。

温澄凝抱紧纸袋钻出车门,弯下腰对着半降的车窗轻声开口。

“多谢你。”

“谢什么。”

崔羲贺视线落在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上。

“本就是说好的烧烤。”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轻。

“还有,多谢你特意过来陪我。”

话说完,她抱着牛皮纸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落荒而逃。

崔羲贺靠在车后座,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隐进苏家老宅的朱红大门里,紧抿的唇角才慢慢松开。

“师傅,调头去虹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赶最后一趟回京的红眼航班。”

沪城,夜里十点二十八分。

温澄凝擦着湿头发坐回床沿,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今晚没有超时,十点半准时就寝。】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屏幕亮起来。

【很好。】

紧接着又蹦出一条。

【数学卷子的扣分点挑出来三处,明晚八点连线复盘。】

识海里的系统光屏猛地弹出来。

【叮,日常作息达标率百分之百,检测到宿主当前心率偏快,推测是晚间高热量烤肉导致的新陈代谢加剧。】

“闭嘴,没人问你这个。”

温澄凝抬手掐灭光屏,拽过羽绒被把自己整个人蒙进被窝里。

黑暗中,那五个字又在耳边滚了一遍。

很重要的人。

行,那就先在心里立个卷宗存档。

夜里十二点二十,京城东郊。

出租车碾着细碎的残雪停在崔家老宅门口。

崔羲贺拖着登机箱穿过玄关,客厅的大吊灯开得雪亮。

崔承礼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的报纸停在社会版,连翻页的声响都没有。

沈静宜窝在皮沙发正中间,白瓷茶盏里的普洱冒着热气。

“回来了?”

“嗯。”

崔羲贺换下皮鞋,脚步放得极缓。

崔承礼把报纸折平压在膝盖上,吸了吸鼻子。

“明早让吴妈把大衣送干洗,羊肉串的孜然味,整件衣服全腌透了。”

沈静宜指了指旁边的空沙发,声音平缓。

“阿贺,坐过来。”

“今晚夜色好,正好聊聊那位跟你一块儿在塑料凳上啃肉串的温家姑娘。”

崔羲贺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停在半空。

京沪航线飞了快两个小时,法学院的模拟辩论也没让他费过半点心神。

眼下这一关,真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