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限时训练的交卷铃声响得刺耳。
温澄凝搁下黑水笔,看着试卷最底下的那道导数大题。
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可最终算出来的数值偏偏在倒数第二步拐了弯。
卷子被课代表抽走前,姜禾从斜前方转过身,手里的红笔直接戳在她的答题卡边缘。
“极值点写错了。”
姜禾推了推眼镜“而且你又跳步。”
温澄凝捏了捏酸胀的指关节:“思路是通的。”
“思路通不顶用,阅卷老师改卷子只看采分点。”
姜禾把自己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卷子递过来。
同样的导数题,姜禾的答题区域被切成规整的三段。
第一行写着定义域与证明目标;第二行展开求导公式与因式分解;第三行带入区间验证正负号,最后才给出单调性的结论。
得分栏里盖着红彤彤的满分。
而温澄凝的卷面上,只有孤零零的3分,旁边是老师龙飞凤舞的批注:过程缺失。
温澄凝眉心微蹙:“我写了导数大于零。”
“你直接把结果摔在老师脸上。”
姜禾抽过一张空白草稿纸,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框。
“数学解答题得当成报军情来写。”
温澄凝抬眼看她:“报军情?”
“对。”
姜禾语速飞快:“敌军在哪,这是定义域。”
“我军要打哪座城,这是本题的目标。”
“排兵布阵用的什么阵法,这是求导公式和化简过程。”
“战况怎么推进的,这是解不等式与区间检验。”
“等这些全交代完了,你才能在最后写一句拔掉军旗、大获全胜。”
姜禾把笔塞进温澄凝手里:“你刚才的操作,相当于前线粮草兵马一概不报,直接冲进大营喊了一声仗打赢了。阅卷老师不知道你怎么赢的,只能当你是蒙的。”
温澄凝看着草稿纸上的四个方框,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桌沿。
从前在大盛监国批阅兵部文书,战报呈上来往往只有一句大捷或战溃,具体斩首几何、折损多少辎重,自有一整套账册由户部和兵部勘验,她不需要逐字去算。
但现代高考的规矩不是这样。
在这里,每一个推导步骤都是白纸黑字的分数。
“重来一遍。”
,姜禾敲了敲桌子,“先写定义域。”
温澄凝依言落笔,规矩写下 ......
“写目标。”
温澄凝笔尖顿了顿,补了一句:求函数的极值点。
“停。”
,姜禾手里的尺子轻轻敲在题干上。
“题干问的是证明在区间内单调递增,谁让你求极值点了?”
温澄凝看着黑体印刷的题目,眸光微动。
方才做题赶时间,脑子里还记挂着前几道错题,竟真的看岔了设问。
“不写目标,手底下的式子就会跟着跑偏。”
姜禾神色平淡,拉过草稿纸:“重改,求导展开。”
温澄凝重新理清思路,下笔极稳。
求导式展开,公因式提出来,化简成完全平方式。
写到这一步,她下意识想直接写单调递增,余光扫到姜禾按在桌上的手指,硬生生停住了笔。
她在草稿纸上规范补齐了因式在区间内严格大于零的论证,最后工工整整写下结论。
整整四行,前因后果环环相扣。
姜禾看了一眼,这才把尺子收回笔袋:“考场上中档题保过程,压轴题吃透前两问,步骤分比答案更稳妥。”
晚自习数学随堂测验,卷子下发。
最后一道大题依旧是函数单调性证明。
题干的形式变了,底层的骨架却与白天讲过的一模一样。
温澄凝靠在椅背上吸了口气,翻开答题卡。
第一行,写清定义域与区间范围。
第二行,求导并化简因式。
第三行,分步验证导数在区间内的正负号。
第四行,落笔给出单调性结论。
交卷铃声打响时,挂钟指针刚走过十一分钟。
温澄凝趁着收卷的空隙复核了一遍符号,确认没有多余的笔误,稳稳将卷子交了上去。
翌日下午,数学卷子发回各组。
高三一班的讲台上,数学老师把教案敲得笃笃响。
“导数大题满分的同学不多,但温澄凝这次的卷面值得所有人看一看。”
试卷递到桌前。
最底下的答题框里,鲜红的“12/12”落在那四行推导旁边,卷面清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禾从前座递过来一张浅绿色的便签条。
上面是她工整的小字:军情报全了,满分。
温澄凝收下便签,夹在错题集的第一页。
放学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姜禾拉开椅子坐在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塑料套的小剪刀。
“白天做对的那些典型题,可以剪了。”
温澄凝微怔:“剪掉?”
“错题本是拿来清空的,天天留着当功劳簿,只会把自己越看越慌。”
姜禾顺手把温澄凝昨晚订正完的草稿剪成碎纸片,干脆利落地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自己能独立做对三遍的题,直接销毁。”
温澄凝看着手边厚实坚硬的活页错题本。
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错题压得整本册子发胀,从函数模型到圆锥曲线,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
她接过小剪刀,指腹顶在塑料握柄上。
剪刀划开胶带,第一页那道困扰了她两个星期的单调性证明被完整裁了下来。
纸张落进篓底,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第二道,导数切线方程,剪掉。
第三道,反函数对称点,剪掉。
十来分钟过去,垃圾桶里积起一小堆碎纸条。
原本鼓囊囊的厚本子生生削薄了三分之一。
姜禾把剪刀扣回笔袋:“等高考那几天,错题本要是能只剩薄薄几张纸,数学就稳了。”
温澄凝合上变轻的册子,指尖抚过平整的封面。
从前总觉得学海茫茫,眼前的功课像大盛北境连绵不绝的乱民流匪,平了一批又来一批。
直到这会儿看着碎成纸片的旧题,她才真切感知到,这些难关确实正在被一点点推平。
回到苏家老宅时已近夜里十点。
沈兰芝端来温热的罗汉果雪梨水,没多问,只叮嘱她润润喉咙早些洗漱。
书桌前的暖光灯亮着。
温澄凝拿出手机,拍下最后一道拿了满分的导数大题,顺带附上那本明显薄了一圈的错题册。
对话框顶端的名字是崔羲贺。
温澄凝:步骤分拿齐了,错题清掉二十页。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屏幕跳动两下。
崔羲贺回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张盖着红章的项目答辩表,背景隐约能看到会议室外的航站楼指示牌。
崔羲贺:看到了,字迹比上周稳很多。
温澄凝:又要去外地?
崔羲贺:南方高校联合法务研讨,周五晚上飞回。
温澄凝:一路顺遂。
崔羲贺:记得二十三点熄灯,不准再熬。
温澄凝指尖在按键上划过,敲下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识海中沉寂许久的幺幺四弹出一道浅蓝色的文字光屏。
【叮——检测到宿主数学答题逻辑闭环率大幅改善!】
【步骤分获取率自37%跃升至76%!】
【统筹评估:一轮复习数学模块短板收缩,执行状态良好~】
温澄凝抬指关掉光屏。
拉开窗帘,窗外的沪城夜色被细雨洗得明澈。
没有烽火,没有战报......没有硝烟的现代生活。
心在这一刻被填的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