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雾与黑藤的攻势,只是用来牵制的幌子。
就在林烬分出大半暗影,去切割缠绕而来的诅咒藤蔓、撕碎漫天怨雾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无相动了。
灰白色雾气骤然压缩,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残影,绕开正面缠斗的暗影,从侧面的领域裂缝之中穿出。他算准了林烬暗影分流的空隙,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没有留手,凝聚了本源诅咒的一击,是实打实的杀招,目标依旧是沈砚。
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灰白残影,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预警的呼啸。
林烬余光捕捉到那抹异动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调转影子回防,可大部分暗影已经被黑藤和怨雾缠住,回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无相突进的速度。
沈砚还靠在钢柱边上,神魂受创,本源枯竭,刚刚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根本来不及再撑起一层像样的秩序防御。
千钧一发。
没有半分犹豫。
林烬猛地转身,大步往前跨出,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沈砚的正前方。
“噗——!”
凝聚无相本源的诅咒掌印,狠狠砸在林烬后背。
灰白的诅咒力量爆发开来,像一柄无形的锋利巨刃,撕开他表层流转的执念护罩。漆黑的衣料瞬间崩碎,皮肉被诅咒之力强行撕裂,一道纵深极大的伤口自肩胛骨一路斜劈而下,深可见骨。灰败的诅咒纹路顺着伤口疯狂向内蔓延,啃噬他由无数守护执念凝聚而成的本源躯体。
剧痛席卷全身。
林烬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往前踉跄半步,宽厚的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鲜血顺着撕裂的伤口源源不断往外渗,落在地面,融进他铺展的影子里,连影子都跟着微微震颤、黯淡下去。
“林烬!”沈砚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方才还强压下去的腥甜再次冲上喉咙,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要上前,林烬却微微抬起一只手,拦住了他。
林烬的侧脸上没有太多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片沉凝的决绝。他缓缓回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身后的沈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过来,小心余波。”
后背的伤口还在持续被诅咒侵蚀,那些灰白色的诅咒纹路顺着血肉往脏腑、往执念本源游走,灼烧、瓦解着他的根基。他本就是诞生于世间无数无力守护的执念,肉身不同于普通人类,不会轻易流血枯竭,可无相这一击是直击本源的诅咒伤害,远比皮肉创伤更加凶险。
无相一击得手,白雾微微一顿,无面面具对着林烬,淡淡开口:“倒是忠心。你本是天灾级的执念聚合体,本该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甘愿为一个规则之主挡下致命一击。值得吗?”
林烬没有理会他。
他微微沉下重心,铺展在地面的影子哪怕因为本源受损而变得稀薄,依旧向外翻涌,残留的暗影刃芒全部竖起,死死对准前方的无相。后背伤口流出的黑血滴落在水泥地上,每一滴落下,都有一小片暗影随之轻轻震颤。
“你的对手是我。”林烬的嗓音低沉冷硬,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不准碰他。”
旁边的黑玉面具骨干见到这一幕,士气大涨。
“他的护卫受伤了!一起上!”为首长刀骨干挥刀,裹挟诅咒灵光的刀刃朝着两人劈砍而来,其余骨干同步催动术法,怨丝、骨刺、诅咒火球接连飞出,从四面八方夹击过来。
林烬咬着牙,强行调动受损的执念本源,操控残缺的影子同时迎击四面八方的攻势。每一次暗影和诅咒碰撞,后背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蔓延在体内的诅咒纹路又加深几分。他额角渗出冷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把沈砚暴露在敌人面前。
沈砚看着他不断渗血的后背,看着那道狰狞、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一阵阵发疼。他立刻调动仅剩不多的秩序本源,指尖凝出淡金色微光,小心翼翼探向林烬的后背。秩序之力天生克制诅咒,微光落在伤口处,那些疯狂蔓延的灰白咒纹稍稍滞涩,侵蚀的速度慢了一截。
“不要把力量浪费在我身上。”林烬侧头,低声劝他,“你的本源已经不多,你还要撑着领域,还要救警长。”
“我不能看着你受伤。”沈砚的声音发颤,指尖的金光稳稳贴在伤口之上,持续压制诅咒扩散,“是我执意来到这里,是我把你拖进险境。”
“不是拖累。”林烬目光柔和一瞬,很快又重新覆上寒霜,望向对面的无相,“是我自己选择跟你来的。我说过,伞下无雨,我护着你。”
这句话,是当初踏入废墟之前,他递出红伞时许下的话。
此刻伤口剧痛,本源遭创,他依旧守住这句承诺。
无相静静看着两人之间简短的对话,白雾轻轻晃动,似乎生出几分兴味:“羁绊吗?真是可笑。执念聚合的天灾,和规则之主互相牵绊。等我除掉你们两个,猫咖那一处小小的庇护所,自然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无相再次抬手,准备发动第二记攻击。这一次,他的目光扫过林烬残破的暗影屏障,越过他,锁定后方的沈砚。他清楚,林烬现在已经负伤,防御能力大打折扣,只要再找准空隙,依旧可以绕过影子,直取规则之主。
钢梁上的警长,目睹林烬替沈砚硬扛重击的一幕,发出一声悲痛又愤怒的长啸。它拼尽全身力气挣扎,诅咒锁链勒进皮肉,鲜血顺着皮毛流淌,锁链被它扯得持续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却依旧无法挣脱。
远在猫咖的感知链路,把这一幕模糊传递回去。
雪球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感知网剧烈抖动,几乎断裂;知更扑腾着,在窗台急得原地打转,啾鸣声声悲切;将军低沉的吼声震得厅堂微微发颤,四只安保猫焦躁地来回踱步,利爪刨着木地板,却被遥远的距离困住,只能隔着整片废墟,眼睁睁看着同伴受伤。
车间之内,林烬的影子越来越稀薄。
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被诅咒啃噬,他的力量在持续流失,可他的身躯依旧稳稳挡在沈砚身前,没有半分退让。暗影屏障一层一层在他身前升起,哪怕不断被敌人的攻势撕碎,他也会拼着本源损耗,一次次重新凝聚。
沈砚扶着他的胳膊,秩序微光持续压制伤口诅咒,一边分出心神稳住裂痕遍布、随时可能崩碎的归序领域。一边是濒临破碎的秩序战场,一边是替他身负重伤的林烬,还有被锁链困住、命悬一线的警长。
危机,已经堆叠到顶峰。
无相的下一轮攻势,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