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名讲完了——一个换仓的人,把自己换进了刑场。】
【榜单翻页。天幕的声音,罕见地压低了。】
【“李斯设计的是帝国的格式——可格式下面,要有地基。第三位浇的,就是那块地基:一个弱到被六国随便欺负的西陲小国,二十年后,变成了吞掉所有国家的虎狼。”】
【“他叫商鞅。徙木立信的人,峻法强秦的人,二十年富国强兵的人——最后,死在自己立的法上。”】
【第三名:商鞅。】
……
【弹幕当场裂成两派。】
【法圣派刷:“军功爵吊打六国”“县制用了两千年”“中华帝制的第一块承重墙”。】
【酷吏派刷:“连坐株连”“控制言论”“作法自毙活该”。】
【天幕没有拦架。它只把法庭开了——】
【“吵了九名的架,到这一章,正式开庭。本案没有辩护律师——他自己当。原告,是天下。法官,是两千年。”】
【定评预埋,只有一句:“他改革了国家,国家杀了他——国家至今,用着他改的东西。”】
【天幕把这句拆开:“注意,三个短句,三段判词。改革——认他。杀了他——记他。用着呢——这一句,最重:你们今天过的每一寸有规矩的日子,都是他打的底。骂他的人,用的还是他的格式。”】
【“这就是第三名的斤两——骂他的话,都得踩着他的法,才说得出口。”】
……
大秦,商君封地。
晨光里,商鞅在院中练剑。十九年军功爵练出来的身手,一剑一式,还是稳的。
天幕的报名声落下时——他的剑,正递到一半。
剑停了。
他缓缓收剑,归鞘,正衣冠,朝天幕拱手。
随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君上!天幕是要——是要审您!”
“审吧。”商鞅把剑递给随从,“法家的人,等这一刻,很久了。”
“可……可他们是天下人,天下人哪有审您的资格——”
“天下人审不了我。”商鞅说,“天幕审的,是我立的法。法审法——最公道。”
“那君上打算怎么应审?”
“不辩。”商鞅说,“辩,是把错说成对。法家不干这个——法家把对的错的,都摆出来,让人看清法的价钱。”
“价钱?”
“每一道好法底下,都埋着代价。”商鞅说,“别人收账只收好的。老夫连利息一起摆——这才是法家的呈堂证供。”
他转身往堂里走,走两步,又停了停:
“去,把案卷都摆出来。一变法的卷,二刑傅的卷,三伐魏的卷——一件不许少。”
“君上……连黑卷也摆?”
“尤其是黑卷。”商鞅说,“原告是天下——天下人要看的,全在黑卷里。”
……
大秦,旧贵族的封地,夜宴。
甘龙、杜挚一族的旧贵们,杯盏交错——天幕的报名声落下时,满堂先是一静,然后炸开。
“终于要清算他了吗!”
“二十年!咱们等他这条法,等了二十年!”
“来来来——满上!今晚这杯,敬天幕!”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蒙面,不出声。
有人认出来了,压低声音:“公子虔……公子虔也来了?”
公子虔蒙着面——那道割鼻之耻,十九年了,他用一块布,盖了十九年。他抬起杯,却没有喝,只说了一句:
“诸位,看好了——天幕怎么判他,历史就怎么判我。”
“您是受害的,怕什么?”
公子虔不答。
杯,停在半空。满堂的笑声,不知怎么,就矮下去了。
……
殿外,雪夜。两个军功爵出来的老兵,蹲在廊下避风,看着天幕。
“榜单上有他。”一个说。
“嗯。”另一个裹紧了旧袄,“我家那份田,就是军功爵换的。”
“他不仁。”
“他公道。”
两个老兵谁也没看谁。雪落在肩上,谁也没抖。
【天幕旁白:民心这一杆秤,从开榜第一刻起,就没平过。天幕不帮忙扶——秤就该自己晃。】
……
【变法谱系——三杰同框。天幕把两位后辈变法者,请进了评审室。】
王安石先开的口,开口先吟诗:“‘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本相为他写过诗。今天,本相来给他当证人。”
张居正在对面,拱手接了:“考成法管的是吏,他管的是国。祖师爷——晚辈递帖子了。”
“帖子递了,题也得答。”王安石说,“你的法被骂了十年——怕不怕?”
“怕。”张居正答得干脆,“可他连骂都不让人骂——咱们好歹先吵完这架,再看他的答案。”
“吵着吵着,本相被罢相了。”王安石自嘲,“你呢?”
“我?”张居正顿了顿,“我的答案还没交——交卷那天,天幕自己会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变法者的下场,是个章法。
……
【儒家双位——考场开科。】
孟子先开的炮,炮口对准天幕:“恃力者亡——儒家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孟夫子。”孔子抬手,压住了,“吾先不定罪。”
“不定罪?”孟子扬眉,“夫子,法家的账,您还要等?”
“等看他立了什么。”孔子说,“再问——吾的德,他为什么不选。”
“那要是他立的东西,件件都缺德呢?”
“那你我这一章,就不用坐着听了。”孔子说,“坐得住,是因为吾信天地间还有一杆秤——秤平不平,听完才知道。”
孟子不说话了。但他把袖子挽了挽——儒家等了两千年的这场庭审,监考的两位,先坐直了。
【天幕旁白:两千年儒法之争,开庭。监考两位,一个要等证据,一个攥着袖子——这场官司的火药味,隔着天幕都能闻见。】
……
汉,咸阳宫。
嬴政在开榜的第一刻,就把话放下了——
“商鞅——朕的江山的地基,此人打的。车裂他的是朕的祖宗,用他的法的,是朕的每一代祖宗,直到朕。”
“这一章,朕全程听。”
殿下,李斯立在班列里——第三名的章,讲的是二百年前的人,句句像在讲自己。李斯没有答话,只是把朝笏握得紧了些。
嬴政看在眼里,补了一句,像随口,又像刀:
“李斯——听完这一章,你也回去,把你的案卷摆一摆。”
“臣……遵旨。”
“别怕。”嬴政淡淡道,“朕说过的——功过,天幕记,朕也记。记全了,朕才好用人。”
李斯深深低头。满朝文武,没人敢看他的脸色。
【天幕旁白:帝王卷第一名这一句,是敲给第三名的,也是敲给第四名的——天幕的法庭之外,还有一杆人间的秤。】
……
【三国时空——】
曹操:“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孤的霸道,一半是抄他的。”
诸葛亮摇扇:“亮治蜀,法严而德辅。他是亮的一半——亮怕的,是自己成为他的另一半。”
“怕?”曹操挑眉,“孔明也会怕?”
“怕。”诸葛亮说,“法走到一半,路就只有一条——走的人,没有回头路。亮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看。”
“看什么?”
“看自己还像不像个人。”
曹操把杯一放:“孤不回头——回头的霸业成不了。”
“所以曹公的霸业成了,孤的北伐还在路上。”诸葛亮摇扇,“成霸业的和守孤城的——谁更怕这个‘一半’,曹公心里有数。”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张嘴——孤真是又恨又爱。喝酒。”
……
【市井——咸阳,南门。】
天幕的光照过来,南门内侧的一块空地上,百姓自发用石头垒了个桩。
老人告诉孩子:“当年,那根三丈的木头,就立在这儿。”
“搬木头的赏金,真的给了吗?”
“给了。当场给的——五十金。”老人蹲下来,摸了摸石桩,“打那天起,咸阳人就知道了:官府的话,是能信的。”
“那后来呢?”
老人拍拍石桩,没说话。
【天幕旁白:徙木伏笔,记档。这根石桩,商9还有一次用处——到时候,你们就懂了。】
……
(法圣派酷吏派开榜即开庭——原告天下被告商鞅法官两千年,这阵仗史上头一回)
(受审式开榜——收剑拱手“请宣”,人设满分)
(公子虔那杯停在半空的酒——恨与怕同框,这一拍值一个卷)
(王安石张居正递帖子——变法三杰聚首,含金量爆表)
(监考二位坐直了——两千年儒法之争,正式开庭)
(骂他的话都得踩着他的法才说得出口——这句我存了)
(咸阳南门的石桩——记住它,商9见)
【第三名,开庭。】
【天幕最后报了一行——】
【“讲第三名,得从魏国宰相府的一张病榻说起。榻上那位老人,对魏王说了两句话:一句‘要么重用他’,一句‘要么杀掉他’。”】
【“榻边站着的年轻人——本不是秦人。”】
【——商鞅篇,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