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听完这一段,笑了。
“朕设绣衣使者,持节,持斧,绣衣直指——捕的是盗贼,办的是通天大案,斩的是郡国豪强。”他慢条斯理地说,“朕的刀,挥向外头。”
“他这个内行厂——”刘彻摇摇头,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刀尖,架在自己人的脖子上。满朝文武,锦衣卫东厂,个个都在枷里。”
“朕告诉你,这叫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天幕:
“这叫,把自家的房梁,一根一根抽下来,削成牙签。”
“抽到最后一根——房子塌了,牙签再尖,撑不住天。”
(汉武帝点评特务政治,一针见血:内朝是刀,不是主人)
(“把房梁削成牙签”——这个比喻我先收藏了)
(唐文宗在长安疯狂点头:朕的仇士良好歹只盯百官……)
……
天幕的金光,继续流转:
【还有第四刀——清理屯田。】
【这一刀,天幕要说句公道话。】
【大明边镇,屯田被豪强、军官、镇守太监层层侵占,边军无田可耕,军粮年年亏空——这是真弊政,查,该查。】
【刘瑾遣官查盘各边屯田,追征历年亏欠——豪强吐出了一批田,国库进了一批粮。】
【若只到此为止,刘瑾此事,可记一功。】
【可他没停。查完真侵占,他开始编假亏空——边军将士名下的屯田,也照追不误。边军本就无田,追征下来,卖儿卖女补“亏空”。】
【《明史》载:清理屯田,边军大扰,怨声四起。】
【两年之后,有一位居西北的藩王,起兵的檄文里,第一条就是——清理屯田,戕害军命。】
【这位藩王是谁,天幕暂且按下。诸位记住“怨声四起”四个字——那是火药味。】
……
江南,无锡县郊。
田埂上,老农们蹲成一片,仰头看天幕。
“查屯田!查得好!”一个老汉拍着大腿,“那些官老爷,占了军田几十年,早该吐出来!”
“对!查!往死里查!”
可天幕接着念“边军卖儿卖女补亏空”,田埂上,笑声一点点没了。
半晌,最年长的老汉吧嗒着旱烟,闷闷地说了一句:
“查贪的田,好。可连种田的兵都查……”
“这不是查田。这是把犁头,也熔了铸刀。”
(功过并陈,天幕没偏袒——查豪强是真功,逼边军是真祸)
(记住“怨声四起”+“藩王檄文”——安化王剧透,倒计时开始)
(老农:把犁头熔了铸刀——又一个封神句,这章金句密度也太高了)
……
最后,天幕的金光,忽然柔和了下来。
【罚米、枷号、内行厂、清屯田——这四刀,是刘瑾的“变法”。】
【可这把刀砍得最狠的一下,不在官场。】
【在一个人身上。】
【正德元年冬,南京科道官戴铣、薄彦徽等二十一人,上疏请留刘健、谢迁,请诛八虎。刘瑾矫诏,逮下诏狱。】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只有一个六品兵部主事,站了出来。】
【他上了一道疏,疏里有四个字——】
天幕的大字砸下:
【“去权奸。”】
【刘瑾看到这三个字,把疏摔在地上,只说了三个字:“廷杖,四十。”】
【这个兵部主事,叫王守仁,号阳明。】
【廷杖四十,打得他背血肉模糊;贬贵州龙场驿丞——从六品京官,一脚踩到瘴疠之地,管一个破驿站,驿卒一名,马匹数匹。】
【赴任途中,天幕据《王阳明年谱》所载:他察觉刘瑾遣人尾随,行至钱塘,伪装投水自尽,遗鞋于岸,附商船出海,辗转千里,方到龙场。】
【一路追杀,一路装死。】
【——而这一切,只为四个字:去权奸。】
……
贵州,龙场。
天幕的金光,第一次照进了黔中的群山。
破驿站前,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带着几个苗人孩童认字。听到“王守仁”三个字,他手里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驿卒愣愣地看他:“王大人……天上的神仙,在念您的名字?”
王阳明没有回答。
他仰着头,听天幕念自己的疏——“去权奸”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权奸。”他轻声道,“写的时候,就知道这三个字要命。”
“可不说,就不说了吗?”
天幕念到廷杖四十,他伸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隔着粗布衣裳,那四十杖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打得对。”他说,“打得我疼,说明打到了骨头上。骨头上的东西,忘不了。”
天幕念到钱塘投水,他笑意更深:“那双鞋,是我故意留在岸上的。鞋留下,人走——追我的人要交差,我要活命,两全。”
驿卒听得目瞪口呆:“大人,您……您就是那位王大人?天幕说的圣人……”
话没说完,他自己捂住了嘴。
因为天幕,刚好念到了那一句——
【贬谪龙场,是王阳明一生最大的劫,也是最大的缘。】
【在这片瘴疠之地,在这座破驿站里,他将睡进一口自己凿的石棺——】
【然后,某个午夜,天地一声雷鸣,他睁开眼,说出了那句话。】
【什么话,明日再讲。天幕只能说一句:】
【刘瑾砍向他的这一刀,砍出了大明三百年间,唯一一位圣人。】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龙场驿前,死一般的寂静。
苗人孩童们仰着头,驿卒捂着嘴,而王阳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圣人。
天幕说,他是圣人。
他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旧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圣人……”他轻声道,“被打成这样,还能是圣人?”
“那这圣人之道,恐怕不在庙堂之上——”
他抬头,望向龙场四周连绵的群山,望向山上那些对他这个“贬官”毫无敬意、却肯分他一碗饭的苗人。
“——在这山里。”
(王阳明:谢谢啊,真的)
(刘瑾:大明最强反向助攻,砍谁谁成圣)
(注意最后一句:圣人之道不在庙堂,在这山里——第六章预告,龙场悟道)
(李东阳那边还没说呢——别急,下一章)
……
这一夜,龙场驿的破屋里,油灯亮到三更。
王阳明坐在自己凿的石棺旁,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八个字:
【日夜端坐,静一静心。】
写完,他看了看,又提笔,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天幕既言圣人,吾且问心——圣人若此,何以为之?】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李东阳的府邸,也亮着灯。
老阁员坐在书房里,听完了整场天幕,忽然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心腹领命要走,他又叫住,补了一句:
“午门枷着的那几位——明天开始,家里送饭,走咱家的门。”
心腹一惊:“阁老,那是刘公公定的人……”
“我知道。”李东阳吹熄了半盏灯,在黑暗里说,“可天幕把枷号念给天下人听了。”
“从今晚起,枷号他们,就是枷号天下人的眼睛。”
“咱家这扇门——开得起。”
(李东阳:大明第一背锅侠,开始用骂名换人命了)
(枷号天下人的眼睛……这位老阁员,把天幕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