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将仪式结束后,刘邦坐下来,和韩信长谈。
他想看看,这个被萧何吹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刘邦问:
“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
丞相好几次跟我推荐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教给我呢?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刘邦:
“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
大王您现在东出争夺天下,对手不就是项羽吗?
刘邦说:“是啊。”
韩信又问:
“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
大王您自己估计一下,论勇猛、强悍、仁德、兵力,您和项羽比,谁更强?
刘邦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不如也。”
我比不上项羽。
韩信起身,再拜,祝贺道:
“惟信亦为大王不如也。
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
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
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我也觉得大王比不上他。
但我曾经在项羽手下待过,我了解他的为人。
项羽一声怒吼,能吓得千人瘫软,可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项羽待人恭敬慈爱,说话温和,别人生病了,他会心疼得流泪,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人家。可等到有人立了功,该封爵的时候,他把印信都摸坏了,也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妇人之仁。
紧接着,韩信又分析了项羽的几大致命弱点:
第一,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放弃了帝王基业之地;
第二,违背义帝之约,分封不公,诸侯心中不服;
第三,所过之处无不残灭,百姓不亲附,只是迫于威势罢了;
第四,坑杀二十万秦卒,关中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而大王您呢?
您入关中之后,秋毫无犯,废除秦朝苛法,约法三章,关中百姓都盼着您做秦王。
按照当初的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您本该王关中。
可项羽把您封到汉中,关中百姓都很惋惜。
现在您举兵东进,三秦之地,传檄可定!
韩信最后总结道:
“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一番话,说得刘邦茅塞顿开。
他看着韩信,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年,他只知道自己想东出,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干。
韩信这一番分析,把敌我优劣、天下大势、进军方略,说得明明白白。
刘邦大喜,只恨自己得到韩信太晚了。
《史记》载:“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
这就是着名的《汉中对》。
未出汉中,便已定下东向争天下的总方略。
其战略高度,堪比诸葛亮的《隆中对》。
刘邦的喜悦是有道理的。
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仗的将军。
而是一个能帮他规划整个天下的战略家。
有了韩信,夺取天下,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汉中通往关中的路,只有几条栈道。
栈道,就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孔架木,铺成的道路。
当初刘邦入汉中的时候,为了向项羽表示自己没有东出的野心,也为了防备诸侯袭击,听从张良的建议,把走过的栈道都烧掉了。
现在要东出,就得先把栈道修起来。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降将,被项羽封在关中,号称三秦王,就是为了堵住刘邦东出的路。
其中雍王章邯,实力最强,也最会打仗。
他牢牢守着关中的各个关口,盯着汉军的动静。
韩信定下计策:
明面上,派樊哙、周勃率领一万老弱残兵,大张旗鼓地去修复栈道,摆出一副要从栈道进军的样子。
而且故意修得很慢,工期定得很长,让章邯觉得,没个一年半载,栈道修不好。
暗地里,韩信亲率汉军主力,走故道,翻越秦岭,奇袭陈仓。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章邯果然中计。
他听说汉军在修栈道,不以为意。
栈道那么难修,等你们修好了,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把主要兵力,都布置在了栈道出口的方向。
可他万万没想到,韩信根本没打算走栈道。
汉元年八月,汉军主力在韩信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故道,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陈仓城下。
陈仓守军毫无防备,被汉军一击即破。
章邯接到消息,大惊失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汉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章邯急忙率军回援陈仓。
可汉军士气正盛,又是以逸待劳。
两军在陈仓、好畤一带展开激战。
章邯的军队,哪里是汉军的对手?
连战连败。
章邯没办法,只能退守废丘。
韩信率军,包围了废丘。
同时,分兵略地。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本来就没什么本事,见章邯都败了,干脆直接投降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三秦之地,尽归刘邦所有。
除了章邯困守的废丘之外,关中大地,全部被汉军拿下。
后来,汉军引水灌废丘,章邯兵败自杀。
三秦彻底平定。
这就是“还定三秦”。
从出兵到平定三秦,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韩信第一次独立指挥大军,就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兵出陈仓,一战而定关中。
为刘邦争得了最稳固的根据地,为后来的楚汉争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一年,韩信二十五岁。
初出茅庐,便名动天下。
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成了三十六计中的经典计策,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