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垂眼，扫过右手裹着的纱布，纱布边沿蹭着皮肤，一动，就扯起一点钝钝的疼。
姚桃说：“顾望的妹妹对你敌意也太大了吧？”
“没事，她不小心的。”
“这也叫不小心？她明明那么大力好不好？”
“她没注意到我的手。”
“你还挺为她说话。”姚桃皱眉，“人家把你当情敌了，你这榆木脑袋，有没有看出来？”
“她还小，胡思乱想很正常。”
“……行吧，你大度行吧。”
姚桃撇撇嘴，转过身做题去了。
没过多久，八点半，寒气顺着走廊往里面钻。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收书包，程禧不急，一边收拾书，一边对着姚桃说：“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我有点事。”
姚桃回头一脸狐疑看她：“大半夜的，干啥去？”
程禧看了眼手说：“找顾望要点补偿。”
“不用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把手伸进桌肚，摸出那件校服，犹豫着套在了身上，然后快步走出教室，往楼下跑。
路上都是学生，也有几个摊子还在营业，她在一个摊子前逗留了会，然后绕道去了那间照相馆。
还未到门口，就看到路边站着几个半大的青年，几个小痞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不荤不素，随意又轻佻。
程禧走近的时候，那些声音猛地一顿。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直愣愣地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上下打量。
程禧慢下脚步，下意识攥紧书包带，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一个染着头发的男生忽然笑起来，一拍大腿，开始起哄：“哟！这不是大嫂吗？穿校服我都没认出来，快进快进，阳哥在里面呢。”
程禧看了眼男生，他一脸溜须拍马，这声大嫂叫得让她很不适应。
她没接话，直接进门，在门口站了小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里面安静了一阵。
过了两三分钟，才传来脚步声。
拖鞋拖沓着，里面人像是不紧不慢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到门边。
门拉开，程禧抬头看了眼他，还是很疲惫，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有点意外，程禧往里面看了眼：“进去说吧。”
徐升阳往旁边让了让，把她让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四周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程禧抿了下唇，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程禧迟疑着开口，有点生硬。
徐升阳垂了下眼：“还好。”
“哦。”
程禧垂着头，感觉周围气氛变得生涩。
顿了好一会儿，程禧才又想起什么：“那个，我校服你拿哪去了？”
徐升阳说：“拿回去晾着了，干了再给你。”
程禧又“哦”了一声，然后又沉默。
“那……你喜欢吃什么？”
徐升阳抬眼看她，低声道：“程禧，我不挑食。”
“哦……”程禧感觉额头冒汗，垂了垂眼，伸手拉开书包拉链。
路上看见的那串冰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亮的糖壳。
她当时想起他妈妈说过，小阳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于是就停下来买了一串。
她把冰糖葫芦拿出来，递过去。
“你手怎么弄的？”
“我不小心自己划的。”程禧无所谓笑了笑，“没事。”
“有没有消毒再包扎？”
程禧看着他点了下头，手上还举着冰糖葫芦，糖已经有点融化了。
“这个，你爱吃吗？上次你妈妈说，你小时候挺喜欢这个，我路上看见了，想着……说不定你还喜欢……”
“你特意买给我的吗？”
程禧点了下头：“不过时间有点晚了，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徐升阳伸手接下，盯着冰糖葫芦摇摇头说：“没事，这个就是最好的了。”
程禧说：“这个糖有点化了。”
徐升阳没说话，只是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热得厉害，几乎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念头猛地窜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最后，只是低声叫她名字：“程禧。”
“怎么了？”
徐升阳笑着说：“谢谢你。”
程禧轻轻摇了下头：“应该是我要对你说声谢谢。”
程禧说，“高一的时候，你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家，虽然当时我还不认识你，以为你是混混要找我麻烦，吓得要死，但还是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还有，当时别的班有个男生总来骚扰我，后面突然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也是你干的吧？”
“就像你信上写的，你不会委婉的表达自己，你的暗恋也是，太明显了，但那时候，我确实没有留意到你，只当你是个奇怪的男生，立马抛之脑后……”
“是我太粗心大意了，那时候我太想念好书，对什么都不太在乎。”
程禧笑了笑说：“现在细细想来，你其实在我生活中无处不在，只是我没有发现。”
“那段时间你怎么想呢？有没有有一刻放弃……”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徐升阳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手臂一伸，将她抱进怀里。
力道有点沉，像是压抑着情绪，却又刻意收着力。
“没有。”
程禧本能想挣脱，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在抖。
她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徐升阳，你没事吧？”
“我只是很开心，程禧……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知道。”程禧抿了下唇说，“虽然我现在还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但我想，了解一下你。”
“有些事，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等你愿意说。”
“我说出来，怕你厌恶我。”
程禧问：“为什么？你做了什么很坏的事吗？”
徐升阳沉默，只是手上力气变大了，像怕她真的走了。
程禧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徐升阳，你松手。”
“对不起。”他声音有点哑，“程禧，我……”
“等你哪天愿意告诉我吧。”
“那你愿意接受……”
程禧没等徐升阳把话说完，就“嗯”了一声。
“我明天再来看你吧，你要好好睡觉，也别总站在我家楼下了，可以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