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响，她点开qq，唐韵晓：我去看了姚桃，遇到了她弟。
唐韵晓：他还说很感谢你给他姐刻的墓碑。
唐韵晓：他还问你怎么样？他说他工作后，挣到第一笔钱就给她姐买了块墓地，让你不用担心了。
唐韵晓：他还让我转告你，他准备结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请你去喝他的喜酒。
唐韵晓：程禧如果你看到短信，回复一下吧，毕竟我们高中三年关系还不错。
她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关掉聊天框，胃里忽然一阵绞痛，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化疗后不良反应还在，真是倒霉。
还以为回到过去，这些不良反应就会消失，没想到反而更严重了。
程禧回到床上，整个身体痛苦地蜷缩着。
曹姨进来看她一眼，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难受，又轻轻带上病房门离开。
最近医生来例行检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程禧每天都很配合。
她现在很矛盾，想时间过快一点，又想时间过得慢一些。
但她最近总是难受得夜里睡不着，日夜颠倒，就这样浑浑噩噩了三天，她听到了走廊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什么，不过。这种哭声她经常听到。
直到，曹姨抹着眼泪进病房说：“浩浩没了。”
程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窒息得喘不上来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浩浩给的糖果，透明的糖纸依然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她剥了颗塞进嘴里，这次尝到的，是甜味。
或许是因为浩浩的离世，这一天人心惶惶的，她对面病房许久不见的女生探着脑袋往她病房里看。
女孩不大，十八九岁，平日里性格挺开朗的，这次眼底却满是恐惧：“护士不给串病房，我只能这样跟你说话了，程禧姐。”
“怎么了？”
“我害怕，程禧姐，浩浩没了，是不是快到我了？”
“不会的。”程禧摇摇头，这句话显得苍白无力。
她真没办法安慰别人什么，因为她也不想死。
“我不想死。”女生说。
程禧慢慢摇头说：“谁想死啊，我也不想呢。”
“程禧姐，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女生红着眼眶就哭了，“我都听说了，你……”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我也要没命了是吧？”程禧笑着问。
女生含着泪点头：“你居然还能笑出来。”
“我也怕啊，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程禧姐……”女生哭出了声，抹着眼泪说，“为什么啊，我觉得老天爷对我们一点也不公平。”
“我感觉……我……”女生很难过，眼泪一直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还有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呢，我没完成学业呢……”
“我爸妈年纪大了，却还要因为我这个病操劳，我却没有办法回报他们……”
“我的同学，我看着他们的朋友圈，我很羡慕他们可以那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我却要想着怎么活下去……”
“程禧姐，你怎么一点不难过呢？我从没见你哭过。”
“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程禧，“我也害怕，毕竟，死亡离我们那么近。”
“可我一点也看不出你害怕，我要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女主哭着喃喃自语，程禧望着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光穿过玻璃，映在女生湿漉漉的脸上，也落在程禧苍白无血色的手背上。
后来，女生被护士叫回了病房，走廊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照进来的光，和程禧心底盘桓不散的沉闷。
浩浩离世后，大家难过以后，很快恢复正常状态，没人会因为一条生命而去止步不前。
程禧也再没有听到走廊上那细碎轻微的哭泣声，也不会再听到有个小孩稚气地叫她姐姐。
她想起那天，浩浩过来抓着她的手说，一起看动画片，他指着屏幕上的光头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我像不像光头强。
或许，浩浩是察觉到她心底的悲伤，才会努力地哄她笑吧。
她跟着浩浩大笑，可笑着笑着又很难过。
程禧深吸一口气，慢慢缩回床上，手指不由自主去搜索上次在车上，徐升阳给她听的歌。
她不记得名字，大概记得歌词。
我不需要很飘渺的天堂……
我只要眼前风景如画……
2002年的，好老的一首歌。
她却循环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第一百三十八遍的时候，顾湘来了。
她有点疲惫，很少见她这样，脸色不太好，却还是冲着她笑笑：“在听什么歌？”
“随便听的。”程禧笑笑，“以前有个同学告诉我的，突然想起来，就找来听听。”
顾湘听着那歌抬了下眉，轻轻笑了笑：“挺好听的。”
“我也觉得挺好听。”程禧静静听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忽然轻声开口，“顾湘，我想出院。”
顾湘笑意渐渐收敛：“为什么？你现在身体真的不适合出院，我老板也不会同意你出院。”
程禧说：“我能见一见你老板吗？”
“他目前不在国内。”
程禧抬头笑道：“我想我应该是闷得太久了，很想出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过段时间吧，程禧，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带你出院。”
程禧“嗯”一声，点点头。
顾湘看着她那张苍白小脸，只觉得无力。
她头一阵烦闷，她好像快要守不住徐升阳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念想了。
印象里，那个男生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顾湘以为他本就是那样性格，直到她无意间窥见他的内心，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默默守着另个女生。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会笑，也会温柔到说话也细声细语，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但这些只对他喜欢的女生。
她当时是十五岁，很不服气，偷偷去看过那个女孩，装作过路，跑进她家小卖部里买水。
那个女生低着头看书，做题，写字。
她当时气死了，她在想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好啊，只会看书学习，和她在一起，日子该有多无聊。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有按照徐升阳的遗言把程禧照顾好。
徐升阳应该会对她很失望吧。